七月的江城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而燥热的湿气。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要把这盛夏最后的余温都喊破。莱雪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那杯冰美式早已不再冒冷气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,滴在大理石台面上,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。
这是她来到这家顶级律所的第三个月,也是她接手“莱雪案”以来的第七个夜晚。窗外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,却照不进这间位于三十二层的办公室,更照不进她此刻沉寂如死水的心。
手机屏幕忽然亮起,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,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“莱雪,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盛夏已过,晚风未至,你却在等一场不会来的雪。”
莱雪的手指猛地一颤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那个名字,那个代号,那个她以为早已埋葬在记忆深渊里的名字,像是一道惊雷,劈开了她精心构建的平静生活。
顾言洲。
这个名字对她来说,既是救赎,也是梦魇。
五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夜,顾言洲在她面前选择了沉默。那场车祸,那场误会,以及随后而来的家族联姻压力,像一座大山,将她压得喘不过气。她以为他爱上了别人,以为这段感情注定无疾而终。于是,她远走他乡,改名换姓,拼命工作,用冷漠和理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再不让任何人窥探内心的柔软。
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,以为距离能抹平伤痕。直到今天,顾氏集团卷入一场巨大的商业阴谋,而作为对方公司的首席律师,她被迫重新站到了风口浪尖。
门被轻轻推开,助理小陈探头进来,神色有些慌张:“莱雪姐,顾氏集团的特别顾问来了,说是……说是顾先生亲自要求的,要在办公室见您。”
莱雪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。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职业套装的褶皱,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,眼神清冷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门再次打开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。即便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,即便岁月在他的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与冷峻,莱雪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。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笑意,如今却深不见底、如寒潭般的眼睛。
顾言洲站在门口,目光紧紧锁住莱雪,仿佛要将她看穿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好久不见,莱雪。”
莱雪强压下心头的悸动,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弧度:“顾顾问说笑了,我们只是商业合作伙伴,不必寒暄。关于那个案子,我已经准备好了辩护策略,您可以随时查看。”
顾言洲没有动,而是缓缓走到她对面坐下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那声音像是在敲击着莱雪紧绷的神经。
“莱雪,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,“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?”
莱雪心头一震,强装镇定:“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“五年前,你没有离开,是因为你爱我。如今你回来,拼命工作,试图用法律条文将自己与我隔绝,是因为你恨我。”顾言洲抬起头,目光灼灼,“但莱雪,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你自己。你的眼神,你的颤抖,都在告诉你,你从未放下。”
莱雪感到一阵眩晕,她死死抓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,竟然如此敏锐,如此……执着。
“顾言洲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颤抖,“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。我们都变了。现在谈这些,毫无意义。”
“是吗?”顾言洲站起身,一步步向她逼近。随着他的靠近,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,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,瞬间击溃了莱雪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他停在她面前,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,那是疲惫,也是思念。
“这五年,我找了你五年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查遍了所有可能,终于找到了你。莱雪,我不想再错过你了。当年的误会,我会解开。当年的沉默,我会弥补。给我一次机会,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莱雪看着他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她想起了这五年来的孤独,想起了无数个深夜里的痛哭,想起了那些试图遗忘却屡屡失败的时刻。
原来,他一直在找她。
原来,她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世界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暴雨倾盆而下。莱雪闭上眼睛,感受着脸颊上滑落的温热液体。她知道,这场名为“盛夏”的煎熬,或许即将结束。而那个曾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雪,或许真的会落下。
“顾言洲,”她睁开眼,泪水模糊了视线,却看清了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,“如果你骗我,我会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顾言洲笑了,那是一个久违的、带着暖意的笑容。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永远不会。”他轻声说道,“莱雪,欢迎回家。”
雨声渐大,掩盖了室内的寂静,却掩盖不住两颗心重新靠近的温度。盛夏的晚风,终于吹进了这间冰冷的办公室,带来了久违的凉意,也带来了重生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