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安宁和周时勋

初冬的雨,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落地窗。

盛安宁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冷硬的银戒。戒指内侧刻着的“N.A.”字样,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微弱却固执的光。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夜景,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,但这间位于顶层的公寓内,却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。

七年了。

从那场轰动全城的联姻开始,到后来无声无息的疏离,她和周时勋之间的关系,就像这杯早已凉透的咖啡,苦涩中只剩下一层难堪的浮沫。外界都说,盛安宁是周时勋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,虽衣食无忧,却无半分自由。而周时勋,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周氏总裁,对外界传闻向来嗤之以鼻,对盛安宁更是冷漠疏离,仿佛他们之间的那张结婚证,只是一张用来应付家族长辈的废纸。

直到今晚。

直到那封来自海外的邮件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千层浪。

邮件附件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,以及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一个眉眼与盛安宁有七分相似的男孩,正对着镜头灿烂地笑,而他的身后,站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——周时勋。

盛安宁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。她颤抖着手点开视频通话,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周时勋,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接通后,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,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质问:“周时勋,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”

盛安宁猛地站起身,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冲出胸腔。她抓起外套,冲出了家门。

暴雨如注,江城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。盛安宁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出周氏集团大厦的地址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。

周时勋正在开会。

当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时,看到的就是浑身湿透、脸色苍白的盛安宁。她站在那里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。她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,死死地盯着他,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,看清这七年来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所有高管面面相觑,小心翼翼地收拾东西退了出去,只留下他们两人。

“你来了。”周时勋的声音依旧冷淡,仿佛眼前的女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。他走到办公桌后,坐下,点燃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
“为什么?”盛安宁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指着口袋里的手机,“那个孩子,是你的,对吗?”

周时勋吐出一口烟圈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,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是。”

只有一个字。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盛安宁的心口。

“那这七年呢?周时勋,这七年你把我当什么?一个摆设,一个用来联姻的工具,还是你用来掩盖什么的遮羞布?”盛安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她从未想过,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在这个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,问出这样卑微的问题。

周时勋掐灭了烟头,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他的身影高大而压抑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伸出手,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却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收回了手,冷冷地说道:“盛安宁,有些真相,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
“没有好处?”盛安宁凄然一笑,笑声中充满了自嘲,“周时勋,你太看得起自己,也太看不起我了。这七年,我忍气吞声,我小心翼翼,我甚至不敢大声呼吸,生怕惊扰了你所谓的‘宁静’。现在你告诉我,真相对我没好处?那你告诉我,什么对我有好处?”

周时勋的眉头微微皱起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因为当年那场车祸,不是意外。”

盛安宁愣住了。

那个改变了一切的车祸。七年前,就在他们结婚前夕,盛安宁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,导致她昏迷了三天,记忆出现了一段空白的片段。周家因此要求她放弃一部分财产继承权,并以联姻的方式平息风波。从那以后,周时勋对她虽然不冷不热,却也从未亏待过她。

“你的父亲,盛振东,为了吞并周家的核心业务,买通了司机。”周时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,“他以为那样就能让我身败名裂,让我失去周家的控制权。但他没想到,我早有准备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盛安宁感到一阵眩晕,扶住旁边的书架,才勉强站稳,“所以,你娶我,是为了监视我?为了报复盛家?”

“不。”周时勋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那双平日里冷漠的眼眸中,此刻翻涌着盛安宁从未见过的情绪,“我娶你,是因为我爱你。从高中起,我就喜欢你。我知道你父亲的手段,所以我必须娶你,只有这样,才能把你保护在我的羽翼之下,才能确保周家的权力平稳过渡,才能……才能保住你。”

“保护?”盛安宁喃喃自语,泪水再次涌出,“你用这种手段保护我?让我活在谎言里,让我以为我是个弃妇,让我在这七年来独自承受所有的误解和孤独?”

“因为敌人还在暗处。”周时勋走到她面前,伸手紧紧抱住她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“盛安宁,对不起。这七年,是我错了。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风雨。现在,他们都已经落网了。那个司机,还有盛振东,都已经在狱中忏悔了。”

盛安宁浑身僵硬,泪水打湿了周时勋的衬衫。她感觉到他的心跳,强劲而有力,透过湿冷的衣物,传递到她的肌肤上。
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她哽咽着问。

“是我让人接回来的。”周时勋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,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“他叫周念安,念念不忘,平安喜乐。他一直在等你,也在等我。我们一家三口的团圆,迟到了七年,但终于还是要来了。”

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,雷声也远去了。

盛安宁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心中积压了七年的冰霜,在这一刻,悄然融化。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看到了周时勋眼中那份深沉而厚重的爱意。

原来,所有的冷漠,都是伪装。

原来,所有的疏离,都是保护。

原来,他从未离开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守护着她。

“周时勋,”盛安宁轻声唤道,声音虽然微弱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以后,不要再一个人扛了。好吗?”

周时勋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。他低下头,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,声音低沉而深情:“好。以后,我们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
雨过天晴,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而对于盛安宁和周时勋来说,这场漫长而痛苦的等待,终于画上了句号。属于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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