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江城市最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的转动声,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会议。
虞筝站在白板前,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早已没墨的白板笔。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尖微微颤抖。就在十分钟前,公司高层以“战略调整”为由,将她负责了三年的核心项目全盘否定,并当场宣布撤换项目负责人。而接手的人,是刚从国外空降回来的盛景霆。
那是她的初恋,也是她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男人。
“虞总监,”盛景霆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仿佛站在台上的不是他,而是一尊冰冷的雕塑,“这份方案漏洞百出,尤其是市场预测部分,数据模型完全错误。你确定这就是你准备向董事会汇报的最终版本?”
虞筝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抬起头,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。那双眼睛里依旧藏着让她心悸的寒意,但更多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像是压抑的风暴,在平静的外表下暗流涌动。
“盛总,”虞筝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,“数据模型是基于过去五年的行业趋势建立的,虽然激进,但在当前政策利好下,回报率是最高的。如果您认为有风险,我们可以再讨论,但请尊重我的专业判断。”
周围的高管们面面相觑,没有人敢插话。在江城商界,盛景霆的名字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冷酷。他接手盛氏集团不过半年,便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内部腐败,让股价翻了十倍。如今,他连虞筝这样一个前下属都不放在眼里。
盛景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,他缓缓走下讲台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虞筝的心尖上。他走到虞筝面前,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尊重?”他轻笑一声,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,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虞筝的手背,那触感冰凉刺骨,“虞筝,我们之间,似乎早就没有‘尊重’这个词了,不是吗?”
虞筝猛地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,脸色瞬间苍白。三年前,也是在这个城市,盛景霆为了家族利益,在一场商业联姻的舆论压力下,当众撕毁了他们的订婚请柬,并留下一句“你配不上盛家”,从此消失在人海。从那以后,虞筝删光了所有联系方式,换了工作,甚至换了城市,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。
可命运最喜欢开这种恶劣的玩笑。
“盛总若是来叙旧的,请便。若是来谈工作的,”虞筝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决绝,“我可以现在辞职,绝不纠缠。”
“辞职?”盛景霆眯起眼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“你以为你走得了吗?虞筝,从你签下入职合同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是盛氏的人了。除非你想让全江城的设计圈再也容不下你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虞筝的心脏剧烈收缩,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。她知道盛景霆做得出这种事,他向来睚眦必报,尤其是对于曾经背叛过他的人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财务总监慌张地跑进来,脸色惨白:“盛总,不好了!海外总部突然来电,说之前的并购案出了重大纰漏,对方咬定是我们泄密,要求立刻停职调查所有接触过核心数据的高层!”
全场哗然。盛景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猛地转头看向虞筝,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是你?”他逼近一步,几乎是将虞筝逼到了墙角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三年前你就开始布局?虞筝,你真是好样的。”
虞筝怔住了。什么布局?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并购案,更不知道泄密这回事。她慌乱地摇头:“不是我!我连核心数据都接触不到,这一定是误会!”
“误会?”盛景霆冷笑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紧紧盯着虞筝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。然而,他看到的只有清澈的无辜和深深的恐惧。
那一刻,盛景霆心中的怒火突然熄灭了大半。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,虞筝哭着问他为什么不信她,而他却冷眼旁观,任由她被家族抛弃。如果真的是她……不,不可能。虞筝从来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。
“查!”盛景霆突然转身,对着门外大喊,“封锁所有服务器权限,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数据流向图!谁敢泄密,我就让他滚出江城!”
随着他的命令下达,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。虞筝站在原地,看着盛景霆忙碌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也不知道这场重逢是福是祸。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再也无法逃离这个男人的阴影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仿佛预示着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。虞筝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既然逃不掉,那就只能面对。不管盛景霆心里藏着什么秘密,不管这场阴谋背后是谁在操纵,她都要查个水落石出。
因为这一次,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虞筝了。
盛景霆在查看数据时,余光瞥见虞筝挺直的背影,心中莫名一紧。他想起昨天收到的一封匿名邮件,附件里是一张虞筝在咖啡馆与人交谈的照片,那人正是竞争对手公司的CEO。当时他愤怒得差点砸碎手机,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坚韧的女人,他却开始怀疑,这一切是否另有隐情?
“盛总,”虞筝突然开口,声音清冷,“如果你不信我,可以报警。但如果你查不出真相,我希望你能向我道歉。”
盛景霆动作一顿,回头看向她。虞筝的眼中不再有退缩,只有坚定的光芒。那光芒刺痛了他的眼,也唤醒了他心底深处沉睡的情感。
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我会查。但如果最后证明你真的参与了……”
“如果没有,”虞筝打断他,嘴角扬起一抹倔强的笑,“盛总,请你记住,是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雨声渐歇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身影。这场关于爱恨、信任与阴谋的博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而盛景霆知道,无论结果如何,他都已经无法再像三年前那样,轻易地将虞筝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