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。林默将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,引擎熄火后,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沉闷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他并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通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后排座位。那里空无一人,但他能感觉到,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黑暗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自从三个月前那场车祸后,林默的世界就多了一个诡异的“盲点”。起初只是视野边缘偶尔闪过的一抹黑影,像是一只受惊的飞鸟,转瞬即逝。他以为是视网膜脱落的前兆,去了三家三甲医院,做了全套检查,医生看着那些完美的影像资料,笑着告诉他:“林先生,你的眼睛比大多数运动员都要健康。”
然而,健康的人不会在深夜的镜子里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,他快步走向停车场出口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轻。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,那种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让他头皮发麻。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,那里别着一把防身用的匕首,这是他在发现“盲点”后养成的习惯。
刚走到电梯口,林默的脚步突然顿住了。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,从1楼一直飙升到20楼,然后突然归零,最后定格在一个红色的“B2”。B2是地下二层,也就是他停车的地方。
“谁?”林默低声喝问,声音在空旷的电梯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凄厉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电梯门缓缓打开,里面空荡荡的,镜面墙壁映照出他苍白而紧张的脸。但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——在镜子的倒影中,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雨衣,兜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双惨白的手,手指细长得不合常理,正轻轻搭在林默的肩膀上。
林默浑身僵硬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呼吸,甚至不敢眨眼。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那个身影,试图看清那兜帽下的表情。然而,无论他如何用力,那身影始终是一团模糊的黑雾,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,不断闪烁着噪点。
“看这里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像电流一样窜入神经。
林默猛地转身,匕首出鞘,寒光一闪。身后空空如也,只有潮湿的地面和远处滴水的管道。他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衬衫。是幻觉?还是某种心理疾病?他颤抖着掏出手机,想要拨打报警电话,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,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。
就在这时,他口袋里的老式翻盖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那是一部早已淘汰的诺基亚,是他去世多年的祖父留给他的遗物。林默记得,这部手机在半年前就坏了,电池早就漏液报废,不可能再有任何信号。
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冰冷的数字:00。
接听键闪烁着红光。林默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。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接着,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
“你终于找到了。”
林默的血液瞬间冻结。这个声音,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是谁?”他对着话筒嘶吼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。
“我是你看不见的部分。”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,“你一直以为盲点是你视野的缺陷,其实,盲点才是真实的世界。你看到的阳光、街道、人群,都是被大脑过滤后的谎言。而那个盲点……”
电流声再次加剧,掩盖了后半句话。林默惊恐地看向四周,停车场的灯光开始闪烁,忽明忽暗间,他看到周围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只手印,那些手印正在缓缓移动,像是无数只蜘蛛在爬行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发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活物般凸起,向心脏汇聚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是真的……”林默后退着,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。他想要尖叫,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视野开始分裂,左眼看到的是正常的停车场,右眼看到的却是布满鲜血和骸骨的炼狱。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,撕裂着他的理智。
这时,一个穿着深灰色雨衣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这一次,林默看清了那张脸。
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盲点不是缺陷,林默。”对面的“自己”微笑着,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,“盲点是我们存在的缝隙。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交换就开始了。”
林默想要逃跑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“自己”一步步走近,每走一步,周围的黑暗就浓重一分。当对方走到他面前时,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对方眼中传来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记忆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。
他最后看到的,是那个“自己”摘下了兜帽,露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然后轻轻说了一句:“轮到你去看不见的地方了。”
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。
当林默再次睁开眼时,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发现自己站在繁华的街头,周围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真实。他摸了摸口袋,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。
他松了口气,自嘲地笑了笑。昨晚一定是太累了,做了一个荒诞的噩梦。他正准备转身去上班,余光却瞥见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。
橱窗里,一个穿着深灰色雨衣的人正站在阴影中,死死地盯着他。
林默僵在原地,心脏狂跳。他颤抖着抬起头,看向橱窗深处。在那里,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——那个穿着西装、面带微笑的自己,正隔着玻璃,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而在他的视野边缘,那个熟悉的、挥之不去的盲点,再次悄然浮现,这一次,它不再模糊,而是清晰得令人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