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微凉,穿过雕花的窗棂,卷起案几上未合拢的账本。烛火摇曳,将沈清婉纤细的身影拉得极长,映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一只受惊的蝶。
她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玉佩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内剧烈撞击。门外脚步声渐近,沉稳、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,迅速将玉佩塞入袖中,随手抓起一旁的书卷,装作正在苦读的模样。
门被推开,一股凛冽的寒意随之涌入。
萧景珩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佩剑尚未卸下,剑鞘上隐约可见几点未干的血迹。他面色阴沉,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冷若寒潭,目光扫过屋内,最终定格在沈清婉身上。
“夫人好雅兴,深夜不歇,竟在此处温书?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。
沈清婉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,连忙起身行礼,声音轻颤:“夫君回来得晚,妾身担心夫君安危,便不敢安寝,随手拿了本书看看,以免心神不宁。”
萧景珩冷笑一声,并未立刻说话,而是径直走到桌前,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整齐排列的账本。他的动作优雅而危险,仿佛在欣赏猎物的挣扎。“安神?沈清婉,你当本侯是傻子么?”
他猛地转身,一把扣住沈清婉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沈清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却不敢出声,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拉近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萧景珩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淡淡的檀香,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本侯查过了,那晚出现在刑部大牢外的黑影,身形与你颇为相似。”萧景珩眯起眼睛,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探究,有怀疑,更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,“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?”
沈清婉咬紧牙关,强忍着疼痛,抬眸直视着他:“夫君说笑了,妾身自幼深居简出,连大门都少出,更别提去那戒备森严的刑部。夫君若是信不过妾身,大可派人去查,妾身绝无怨言。”
“查?”萧景珩松开手,后退一步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查?若真是你,本侯早就把你扔进诏狱了。可惜……本侯舍不得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如惊雷般在沈清婉耳边炸响。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男人,是她名义上的夫君,也是三年前将她从泥潭中救起,却又用层层枷锁困住她的萧景珩。
“夫君这话,妾身听不懂。”沈清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苦涩。
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来。他的指腹粗糙,带着薄茧,划过她娇嫩的肌肤,引起一阵战栗。“沈清婉,你最好记住,你是我的妻子,你的一切都属于我。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背叛之心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小厮慌张地跑进来:“侯爷,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请帖,说是明日午时,邀您去御花园赏花。”
萧景珩眉头微皱,松开手,整理了一下衣袖,仿佛刚才的亲密与压迫只是一场幻觉。“知道了。”
待小厮退下,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。萧景珩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背影显得孤独而落寞。“明日去御花园,你随我一同前往。”
沈清婉一愣:“夫君,妾身身子不适,恐怕……”
“没有你的允许,本侯不会去。”萧景珩打断她,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“沈清婉,别试图逃。无论你去哪里,我都会把你抓回来。相公饶了你,不代表你可以放肆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房门重重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沈清婉瘫软在地,浑身无力。她颤抖着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,借着烛光仔细端详。玉佩上刻着一个“婉”字,边角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那是三年前她拼死保护他的证明。
她知道,萧景珩已经起了疑心。那晚,她为了救他,确实曾冒险潜入刑部,但如今局势诡谲,太子与萧景珩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,她绝不能让萧景珩知道自己与太子阵营有所勾连。否则,不仅她自己性命难保,连累的还是整个沈家。
窗外风声渐起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呜咽。沈清婉握紧玉佩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既然躲不过,那就只能迎难而上。她站起身,走到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女子,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。
“萧景珩,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既然你认定我是你的妻子,那就别怪我利用这份身份。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吹灭烛火,将自己融入黑暗之中。明日御花园之行,将是她反击的第一步,也是她在这场权力漩涡中求生的关键。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深渊,她都已无路可退。
夜更深了,月亮被乌云遮蔽,世间一片混沌。而在这一片混沌中,一颗棋子悄然移动,准备着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