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料峭,相府后院的枯梅枝头还挂着未化的残雪。林婉儿站在雕花窗棂前,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,目光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飞檐,落在了远处那座巍峨的尚书府上。前世,她就是太信了“相府千金”这四个字带来的荣耀,以为嫁入镇北王府便是云泥之别,从此平步青云,却不知那不过是万丈深渊的开始。如今重来一世,她林婉儿虽仍顶着这顶沉重的冠冕,心却已如这冬日寒梅,冷冽而清醒。
“小姐,二小姐那边派人送来了请柬,说是今日在听雨轩赏花,请您务必前往。”贴身丫鬟青黛端着热茶走进屋内,小心翼翼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。林婉儿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。二妹妹林婉柔,那个前世将她的丈夫骗得团团转,最终将自己送入冷宫凄惨死去的贱人,这一世倒是沉不住气,急着要露出马脚。
“备车。”林婉儿淡淡吩咐,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幅水墨画,那是她昨日临摹的《寒江独钓图》,笔锋凌厉,意境孤绝,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前世她喜爱的是那种温婉柔顺的仕女图,迎合着所有人的喜好,却唯独弄丢了自己。这一世,她要做的,不是谁的附庸,而是执棋的人。
听雨轩内,花香浓郁得有些刺鼻。林婉柔一身粉色襦裙,娇滴滴地倚在栏杆上,见林婉儿到来,立刻迎了上来,脸上堆满了看似真诚的笑容:“姐姐怎么才来?妹妹可是盼了好久。今日这海棠开得极好,正如姐姐的美貌一般,倾国倾城呢。”
林婉儿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张熟悉又厌恶的脸。她注意到林婉柔袖口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墨渍,那是昨夜她在书房偷换林婉儿给镇北王准备的礼物时留下的痕迹。前世,她因为这件“意外”被镇北王误会心思深沉,从此失宠。这一世,她岂会再犯同样的错误?
“妹妹谬赞了。”林婉儿轻笑一声,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,端起茶杯轻抿一口,“只是这花再美,若是根子烂了,也开不了多久。就像有些人,表面上风光无限,背地里却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终归是要露出马脚的。”
林婉柔脸色一僵,随即佯装委屈: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?妹妹不知其中缘由,还请姐姐明示。”
“不必明白。”林婉儿放下茶杯,目光锐利如刀,“今日我来,只是想告诉妹妹,有些东西,强求不来,也不必强求。比如,那个并不爱你的男人。”
林婉柔瞳孔微缩,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,随即被愤怒取代。她站起身,想要发作,却见林婉儿从容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留下一句:“茶凉了,就不好喝了。妹妹好自为之。”说完,便转身离去,背影挺拔如松,再无往日的唯唯诺诺。
走出听雨轩,外面的风似乎更冷了一些,但林婉儿却觉得浑身轻松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相府的权谋斗争,王府的爱恨纠葛,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皇室博弈,都将一一展开。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、任人摆布的傻白甜千金,她是历经生死、看透人心的复仇者。
刚回到自己的院落,便见管家匆匆跑来,神色慌张:“小姐,不好了!老爷请您去正厅一趟,说是……说是王爷来了。”
林婉儿心头一跳。镇北王萧景琰,那个前世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男人,这一世竟然来得这么快?难道他也重生了?还是说,这只是他新一轮阴谋的开始?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整理好仪容,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正厅。正厅内,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父亲林尚书面色铁青,而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的男子,一身玄色锦袍,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与危险,正是镇北王萧景琰。
“父亲,王爷。”林婉儿福身行礼,姿态优雅,不卑不亢。
萧景琰抬眼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她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:“林小姐,许久不见,别来无恙啊。”他的声音低沉磁性,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。
林婉儿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王爷客气了。婉儿只是觉得,这相府的大门,似乎有些窄了,装不下王爷这般尊贵的身份。”
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大笑起来:“好一张利嘴。看来,传闻中的相府千金,果然名不虚传。本王今日前来,并非为了婚事,而是有一桩生意,想与林小姐谈谈。”
“生意?”林婉儿挑眉,“不知王爷有何高见?”
“很简单。”萧景琰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本王需要一双眼睛,一双能看透这京城风云变幻的眼睛。而林小姐,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林婉儿心中一震。他竟看中了她?还是说,这又是一个陷阱?但她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相府的危机、王府的算计,以及那深藏的秘密,都迫使她必须迈出这一步。
“王爷想要什么,直说吧。”林婉儿直视着他的双眼,毫不退缩。
萧景琰盯着她看了许久,最终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:“我要你,做我的王妃。但不是现在,而是等到你真正有能力站在我身边的那一天。在此之前,你要做的,是清除掉你身边所有的障碍,包括……你那个‘好’妹妹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只留下林婉儿站在原地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这一世,她要在这权谋的漩涡中,杀出一条血路,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,她也要笑着跳下去。因为,唯有站在巅峰,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