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旧的筒子楼像是一块被城市遗忘的痂,黏附在繁华商圈的背面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常年接触不良,忽明忽暗,发出电流滋滋的哀鸣。林默推开302室的门时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洗衣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是他租下的第三个房子,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。
中介小王在电话里说得信誓旦旦:“林哥,这房子性价比极高,房东在国外,钥匙全交给我了,您放心住,水电物业我都帮您代缴,您只要按时把房租转给我就行。”林默是个自由撰稿人,性格孤僻,不爱社交,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不高,只要安静、便宜,他便知足了。然而,入住的第一晚,他就发现了问题。
半夜两点,林默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。那声音很轻,像是赤脚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的“咯吱”声,节奏缓慢而规律,就在他的门外徘徊。林默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,那声音停在了门口,持续了整整五分钟,然后渐渐远去,消失在楼道的尽头。他猛地坐起身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想起中介说房东在国外,那么这栋楼里的住户,除了他,难道还有别人?
第二天清晨,林默顶着黑眼圈去小区门口买早餐。早餐摊的老伯正一边炸油条一边跟熟客闲聊。老伯瞥见林默,欲言又止,最后压低声音说:“小伙子,你是新搬来的吧?劝你一句,这楼邪性,晚上别出门。”林默心里一紧,装作不在意地问:“大爷,您说什么邪性?”老伯四下张望了一番,神神秘秘地说:“这栋楼以前是个招待所,后来改成了公寓。但你看这墙皮,剥落得厉害,住进去的人,好像都很少见白天出门。尤其是302那间,前几个租客,没一个住满半年的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回到房间,反锁了门,打开电脑准备写作,却怎么也静不下心。下午,他在整理行李时,发现衣柜角落里塞着一个积灰的纸箱。好奇心驱使下,他打开了纸箱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和一本破旧的日记本。日记本的封面写着“赵强”两个字,日期是三年前。
“4月12日,今天终于搬进302了。房东是个好人,虽然从未见过面,但每月按时收租,从不催缴。只是最近,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。每天晚上,我都能听到门外有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监视我的动静。我想搬走,但违约金太高,我只能忍。”
“5月3日,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甚至有一次,我透过猫眼往外看,发现走廊空无一人,但我的房门把手却在微微转动。我报了警,警察来了之后说楼道监控坏了,查不到任何异常。我感到窒息,这里不像是一个居住的地方,更像是一个囚笼。”
“5月20日,我终于决定搬走。我把行李打包好,准备去车站。可是,当我走到门口时,发现门从外面被反锁了。我疯狂地拍门,大喊救命,但没有人回应。就在这时,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,门开了,站在门口的,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。他看不清脸,手里拿着一把钥匙,对我笑了笑。从那以后,我就再也没离开过这栋楼。”
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。林默感到喉咙发干,他颤抖着合上日记本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难道之前的租客真的遭遇了不测?还是说,这只是一本虚构的小说?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,向外望去。对面的楼栋同样灰暗,窗户大多紧闭,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中介小王发来的微信:“林哥,下个月的房租该交了,麻烦转一下账。”林默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迟迟没有按下。他想起日记里赵强的遭遇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他回复道:“小王,我想见见房东,或者,我想退租。”
几分钟后,小王的电话打了过来,语气变得有些冷淡:“林哥,合同签了就是签了,退租是不可能的。而且,房东说了,302室已经租出去了,你安心住就行。至于房东本人,他确实很忙,不太方便见面。”
“什么意思?你们一房二租?”林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你想多了,林哥。这栋楼是我的,我就是房东。”小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,“你好好住着,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对了,晚上记得锁好门,毕竟,这楼里人多眼杂,小心有人趁你不在,进来‘打扫’房间。”
电话挂断,林默感到一阵眩晕。他环顾四周,这间狭小的房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。墙壁上的裂纹仿佛变成了扭曲的人脸,衣柜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冲到门口,用力拧动把手,发现门竟然真的无法从内部打开。他疯狂地拍打着门板,大声呼救,但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,天色渐暗,楼道的声控灯再次闪烁起来。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中,林默似乎看到,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,正静静地透过猫眼,向内窥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