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胜神洲，花果山。

云雾缭绕的巅峰之上，一块通灵巨石裂开缝隙，从中蹦出的并非那个手持金箍棒、脚踏筋斗云的齐天大圣，而是一个穿着紧身黑皮衣、戴着墨镜、手里攥着一根……电击棒的猴子。

他叫孙悟能。

是的，没听错，不是悟空，也不是悟能，是悟能。而且这个悟能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匪夷所思的现代荒诞感。

此刻，他正蹲在悬崖边，对着下面翻滚的云海，熟练地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，调整了一下角度，寻找最佳光线。

“家人们，谁懂啊？”孙悟能对着镜头，语气慵懒而充满戏谑，“今天又是被师傅嫌弃的一天。他说我取经路上太注重‘形式感’，不懂什么叫苦行僧的精髓。呵，凡人。”

他随手把手机支架固定在石头上，然后从背后掏出一面巨大的反光板，对着自己的侧脸打光。

“今天我们来聊聊，为什么真正的强者，从不靠打打杀杀，而是靠……人设。”

就在孙悟能准备开始他的直播授课时，远处天边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巨响。云层被撕裂，一道金光如利剑般刺破苍穹，直冲花果山而来。

孙悟能眉头微皱，摘下墨镜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那不是恐惧，也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深深的、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无奈。
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又是这出戏。”

金光落地，化作一道身影。来人一身锦斓袈裟，头戴金箍，手持如意金箍棒，面容威严，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的沧桑与神圣。

是孙悟空。

那个在无数传说中被传颂的、完美的、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。

孙悟空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奇装异服、手持奇怪发光方块（手机）的猴子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皱起眉头：“悟能？你又在搞什么名堂？师傅还在前面等着我们赶路，你怎敢在此嬉戏？”

孙悟能叹了口气，放下手中的反光板，走到孙悟空面前。他没有像传统故事里那样跪拜，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敬畏，反而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戳了戳孙悟空那闪闪发亮的头盔。

“师兄，你累不累？”孙悟能问。

孙悟空一愣，收回金箍棒，疑惑地看着他：“累？俺老孙乃齐天大圣，上天入地，无所畏惧，何来累字一说？”

“你不累，你的粉丝会累。”孙悟能指了指天空，那里隐约可见一些穿着奇装异服、拿着摄像机的人影——那是来自“观众界”的窥视者。

“你看看你，打白骨精要变脸，打红孩儿要借法宝，打蜘蛛精要变身，连打个小妖都要念半天口诀。你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？意味着你需要不断制造冲突，不断升级难度，不断输出情绪价值，才能让那些坐在屏幕前的人觉得‘好看’。”

孙悟能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尖刀，狠狠扎进了孙悟空的心里。

“你所谓的‘正义’，不过是他们想要的‘爽感’；你所谓的‘成长’，不过是剧本写好的‘升级流’。你以为你在保护师傅，其实你只是在履行一个角色的义务。你以为你是自由的，其实你被困在了一个名为‘英雄’的笼子里。”

孙悟空的脸色变得苍白，他手中的金箍棒微微颤抖。他想反驳，想怒吼，想说俺老孙就是要保护师父，要取得真经。可是，看着孙悟能那双清澈得近乎残酷的眼睛，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。

“那你呢？”孙悟空声音沙哑，“你又是谁？”

孙悟能笑了笑，重新戴上墨镜，拿起手机，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个比心的手势。

“我是‘真实’。我是那个不想演了，只想躺平的普通人。我想看看，如果我不按剧本走，如果我不去取经，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猴子，每天晒晒太阳，拍拍视频，骂骂老板，世界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
他转身走向悬崖边，背对着孙悟空，张开双臂，仿佛要拥抱那无尽的虚空。

“师兄，你继续做你的齐天大圣吧。我去做我的‘网络红猴’。我们殊途，但也许，最终都能到达同一个地方——那就是‘疯’。”

说完，孙悟能纵身一跃。

没有筋斗云，没有仙法护体。他就那样直直地坠向云海深处。

孙悟空惊恐地扑过去，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他眼睁睁看着孙悟能在空中掏出那个黑色的方块，按下了某个按钮。

下一秒，孙悟能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，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：

“记住，看了悟空传人，你会疯的。因为你会发现，原来疯的，从来都不是我们，而是这个荒谬的世界。”

孙悟空呆呆地站在原地，手中的金箍棒缓缓垂下。他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云海，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。

远处的云雾中，隐约传来孙悟能的歌声，那是一首跑调的、欢快的、充满讽刺意味的现代流行曲：

“你是电，你是光，你是唯一的神话……可我只想做个废物，在你的剧本里，假装听话……”

孙悟空猛地闭上眼，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。

他终于明白，孙悟能说的没错。

当神话被解构，当英雄被围观，当真实被娱乐化，没有人能保持清醒。

除了疯子。

而在这个瞬间，花果山的云雾似乎变得更加浓重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，轻轻颤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