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整整三分钟。
屏幕里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视频,分辨率低得像是用十年前的诺基亚拍出来的。画面剧烈晃动,伴随着刺耳的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。镜头对准的是一扇老旧的防盗门,门牌号“404”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斑驳脱落。视频的前十秒,门把手缓缓转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哒”声。接着,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漆黑的手伸了出来,死死抓住了门框,指甲在金属上刮出火星。然后,画面黑了。
这就是网络上疯传的那个视频。没有前因,没有后果,只有这诡异的十五秒。
“这绝对是特效。”陈默自言自语,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。他是做视频后期特效出身的,一眼就能看出那双手的光影不对,那种粗糙的颗粒感是后期叠加上去的。可是,为什么这视频会在暗网的某个角落里被标价一万美金出售?而且,每一个下载它的人,都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奇失踪。
陈默是个无神论者,但他更是一个对未知充满好奇的疯子。他点开视频的属性,试图查看元数据。文件创建时间是昨天,但修改时间却是……2023年10月14日。那是三天前。
“时空错乱?”他冷笑一声,觉得荒谬至极。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,他决定重新播放一遍,这次他要放慢速度,一帧一帧地看。
视频再次播放。这一次,陈默注意到了细节。当那只手伸出来时,背景里的楼道灯闪烁了一下。在那一瞬间的黑暗里,陈默隐约看到,在门缝的另一侧,也就是屋内,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影背对着镜头,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。
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因为他记得,就在昨晚,他曾在梦里见过这件雨衣。
那种熟悉的潮湿气息,仿佛透过屏幕弥漫到了他的鼻尖。
他猛地摘下耳机,心脏剧烈跳动。幻觉,一定是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,车流如织,一切正常得令人安心。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心情,转身回到电脑前,准备关闭视频。
就在这时,视频自动播放了第二遍。
这一次,没有风声,没有喘息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只漆黑的手依然伸了出来,但这次,它没有抓住门框,而是轻轻地推开了门。门缓缓打开,露出了屋内的景象。陈默凑近屏幕,呼吸几乎停滞。
屋内是一个熟悉的房间。
那是他的卧室。
画面中的“他”,正背对着镜头,坐在电脑前,一动不动。而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,正站在“他”的身后,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剪刀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,冷汗顺着脊背滑落。他猛地回头,看向自己的卧室门。门关得好好的,里面漆黑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
他转过头,再次看向屏幕。视频里的“他”依然背对着镜头,但那个穿雨衣的人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缓缓转过头来。
那张脸,是陈默自己。
只不过,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恐,而是诡异的微笑。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,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。
视频戛然而止。
屏幕黑了下去,映出陈默苍白而扭曲的脸。
“恶作剧。”他颤抖着声音说道,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。一定是有人黑进了他的摄像头,或者是某种高明的AR技术。他站起身,走向卧室,想要检查一下监控摄像头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
他推开卧室门,打开灯。房间整洁如常,电脑屏幕黑着,窗帘紧闭。一切正常。
他松了一口气,走到床边坐下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也许真的是太累了。他拿起手机,想要给好友发条消息,却发现自己手指僵硬,根本按不准键盘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。发件人显示为“未知”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看清楚它是怎么进去的。”
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抬起头,看向房间角落的衣柜。衣柜的门,不知何时,打开了一条缝。
那条缝隙,和视频中门缝的大小,一模一样。
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脚底升起,迅速蔓延全身。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;想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眼睁睁地看着,衣柜门缓缓打开。
一只漆黑的手,从黑暗中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,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。
它没有抓向陈默,而是慢慢地、优雅地,伸向了陈默身后的墙壁。那里,原本是一面坚实的砖墙,但在那只手的触碰下,墙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,形成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陈默想转头去看那个入口,但他的脖子仿佛被无形的手锁住,只能僵硬地直视前方。
他看见,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影,从那个黑入口中走了出来。
雨衣上滴着水,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润的脚印。
那个人影走到陈默面前,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“你看清楚了吗?”人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,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。
陈默想要摇头,想要否认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。
人影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陈默的额头。
“它不是从门进去的。”人影微笑着,露出了那口漆黑的牙齿,“它是从你的眼睛里,进去的。”
话音刚落,陈默感觉眼前一黑。
并不是关灯那种黑,而是视觉神经被强行切断的虚无。
当光明再次回归时,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楼道里。面前是一扇老旧的防盗门,门牌号“404”。
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手里拿着一部手机。屏幕上,正在录制视频。
他举起手机,对准了面前的门。
他的手开始颤抖,呼吸变得急促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,但他无法停止。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,必须拍下这一刻。
门把手缓缓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。
陈默看见,门内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,正对着镜头微笑。
而在他身后,房间里的电脑屏幕上,显示着一段视频。视频里,一个男人正惊恐地看着衣柜里伸出的手。
陈默愣住了。他认得那个男人。
那是他自己。
“原来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,眼泪无声地滑落,“原来我一直都在视频里。”
他抬起手,按下了录制键。
风声中,传来了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视频结束。
而在另一个维度,陈默坐在电脑前,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整整三分钟。
屏幕里,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视频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击了播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