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，只有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着病态的紫红色光芒。林默坐在狭窄出租屋的电脑前，屏幕发出的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，映照出眼底深深的青黑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，最终敲下了那个让他既期待又恐惧的关键词：“真人做人”。

这不是什么低俗网站的搜索词，而是最近网络上疯传的一个神秘链接的标题——《真人做人试看60分钟免费》。没有花哨的封面，没有诱导性的广告语，只有一行纯黑背景上的白色宋体字，简单得近乎诡异。林默是一名过气的悬疑小说作家，因为长期脱离生活，笔下的故事越来越脱离现实，导致出版社解约，读者弃书。他急需一种前所未有的“真实感”来拯救自己枯竭的灵感，而论坛里那些匿名大神们声称，这个链接里藏着“人类行为最原始、最赤裸的真相”。

鼠标光标在那行字上颤抖着。林默咽了口唾沫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，仿佛要跳出来一般。他想起昨晚在论坛看到的评论：“看了十分钟，我吐了。”“那不是表演，那是剥皮。”“如果你看完了六十分钟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这些评论被迅速删除，仿佛从未存在过，但那种阴冷的警告却像毒蛇一样缠在他的心头。

“管他呢，大不了就是段恶作剧视频。”林默自我安慰着，指尖用力按下鼠标左键。

屏幕黑了一瞬，紧接着，一个进度条缓慢地浮现出来，显示着“正在加载真实数据流”。没有音效，没有画面，只有主机风扇疯狂的呼啸声，像是在尖叫。林默皱起眉头，伸手拍了拍机箱，试图让那刺耳的声音停止，但毫无作用。

突然，画面亮了。

那不是电影镜头，也不是监控录像。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，色调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灰败感。镜头固定不动，对准了一张桌子。桌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，旁边是一把椅子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，背对着镜头。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，肩膀微微耸动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
林默屏住呼吸。这就是所谓的“真人”？没有剧情，没有冲突，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面？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，刚刚过去十秒。

画面中的人突然停下了筷子。

林默愣住了。视频开始了吗？还是卡顿了？他凑近屏幕，试图看清那人的动作。那人缓缓转过头，但镜头始终没有给到正脸，只能看到侧脸的轮廓和那双空洞的眼睛。那眼神中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甚至没有人类应有的情绪波动，只有一种机械般的、死寂的麻木。

“你好。”视频中传来一个声音。

那声音很轻，很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这个声音……怎么这么熟悉？他猛地后退一步，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你在找答案吗？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，依旧没有画面变化，那人依然背对着镜头，但头却诡异地以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，正对着屏幕。

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。那张脸，虽然模糊不清，但那道从左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，那稀疏凌乱的头发，那件灰色的毛衣……那是他自己。

不，不可能。这一定是某种高科技的AI合成技术，或者是某种深层伪装的偷拍。林默颤抖着手去抓桌上的水杯，却发现手抖得厉害，水杯晃动着，溅出的水渍在桌面上晕开。

“你花了六千块买断版权，现在想退货？”视频中的“林默”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，露出了满口漆黑的牙齿，“可是合约里写了，试看之后，就是全价购买。而你，已经看完了六十分钟。”

林默猛地看向右下角。时间显示：00:59:12。

“不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想要关掉视频，却发现鼠标光标彻底消失了。键盘失灵，机箱的轰鸣声变成了某种低沉的 chanting（吟唱），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。

“你看，这就是做人。”视频中的“林默”站起身，缓缓走向镜头。随着他的靠近，画面开始扭曲，周围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，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的线缆和血肉模糊的组织。那不是房间，那是一个巨大的培养舱，无数的管子插在那个“林默”的背上。

“我们以为自己在扮演角色，其实我们只是在重复程序。愤怒、喜悦、痛苦，都是预设的代码。而你现在，看到了后台。”

时间跳到了00:59:50。

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进他的脑子里。他拼命想要尖叫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向自己的手，发现手指开始变得透明，皮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蓝色数据流。

“最后一秒。”视频中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空灵，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
00:59:59。

01:00:00。

屏幕黑了下去。

房间恢复了平静，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。林默瘫坐在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他颤抖着拿起手机，想要报警，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，正是那个视频播放界面。

不过，这次没有倒计时。

屏幕中央出现了一行字：“试看结束。是否支付99800元购买完整版《真人做人》？您的行为模式已被分析，您将成为下一个主演。”

林默死死盯着那行字，想要砸碎电脑，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。他的身体开始僵硬，眼神逐渐变得空洞。他想起自己昨天在论坛注册账号时，勾选的那个“用户协议”，条款长得像宪法一样，他当时甚至没有看就点了同意。

现在，他明白了。

电脑屏幕再次亮起，画面中是林默现在的样子。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。而在屏幕里，屏幕里，屏幕里的屏幕里……无数层的林默正在看着他，层层叠叠，无穷无尽。

窗外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林默那张逐渐失去生气的脸。他的嘴角微微抽动，露出了一个和视频中一模一样的、机械而僵硬的微笑。

“欢迎加入，”他在心里默念，声音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，“真人，做人。”

雨下得更大了，掩盖了屋内发生的一切，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人，只有一台沉默运行的机器，等待着下一个寻找“真实”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