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四分，手机屏幕的冷光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，剖开了林默周围厚重的黑暗。房间里静得可怕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林默盯着屏幕，瞳孔有些涣散，但他不敢闭眼，也不敢锁屏。只要指尖一滑，那个名为“失眠者的避难所”的私密论坛就会弹出新的推送。

今晚的标题很普通：《睡不着最想看的视频》。

没有猎奇的封面，没有夸张的标题党字眼，只有一行黑底白字的描述：“如果你也醒着，请看完它，然后你会明白，孤独是一种有重量的实体。”

林默嗤笑一声，这种故弄玄虚的文案他在深夜里见过太多次了。大多数时候，点进去要么是毫无意义的白噪音，要么是几个陌生人对着镜头发呆，或者是某种诡异的剪辑拼接。但他还是点开了。理由很简单，因为他太饿了，不是胃里的空虚，而是某种精神上的极度饥渴。在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城市里，他像是一个透明的幽灵，白天穿梭在格子间里扮演正常的社畜，夜晚则被抛回这片死寂的海洋。

视频加载的进度条缓慢地爬行，转圈的图标像一只浑浊的眼睛。

画面亮起。

没有音乐，没有旁白。镜头固定在一个老旧的公寓阳台上，视角略高，像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俯拍下去。时间是黄昏，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。阳台上种着几盆枯死的绿萝，花盆裂开了口子，泥土干涸得像龟裂的大地。

起初，林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风景记录。但几秒钟后，他注意到了细节。

阳台的门是开着的，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，发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摩擦声。在画面的右下角，有一只黑色的猫。它蜷缩在阴影里，背对着镜头，一动不动。

林默皱了皱眉，这种静态的画面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。他想划走，但手指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。视频已经播放了四十秒。

就在这时，那只黑猫突然站了起来。它没有发出叫声，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缕烟雾。它走到阳台边缘，低头看向楼下。镜头随之微微下移，虽然看不清楼下的具体景象，但能感觉到那种深不见底的坠落感。
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，尽管房间里并不冷。

视频进入了第十五秒。

黑猫回过头，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绿的光。它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，甚至察觉到了屏幕前的林默。它张开嘴，无声地叫了一声。

紧接着，阳台的门被推开了。

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女人走了进来。她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仿佛视频本身自带了一层磨砂滤镜，让人无法看清她的五官，只能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。她手里端着一杯水，走到黑猫身边，蹲下身，轻轻抚摸着猫背。

“你也睡不着吗？”女人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响，不像是通过扬声器播放，而像是直接响在林默的脑海里。

林默猛地坐起身，心脏狂跳。他环顾四周，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。空调的嗡嗡声似乎变得更加刺耳。

他颤抖着手，重新看向屏幕。

视频还在继续。女人站起身，走到阳台边缘，看着楼下。她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，那种孤寂如此浓烈，甚至穿透了屏幕，让林默感到一阵窒息。

突然，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就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，她的轮廓开始闪烁、扭曲。先是手臂，然后是躯干，最后是整个身体。

在彻底消失之前，她转过头，看向镜头。

这一次，林默看清了她的脸。

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
同样的黑眼圈，同样的凌乱头发，同样的惊恐眼神。

“我找到你了。”她说。

视频戛然而止。

屏幕黑了下去，反射出林默苍白而扭曲的脸。他僵硬地坐在床上，浑身冷汗涔涔。房间里依旧安静，只有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。

他猛地抓起手机，想要退出这个APP，想要删掉这个账号，想要逃离这种诡异的体验。但他发现，手机屏幕再也无法点亮。无论他如何按电源键，屏幕都漆黑一片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，而是从他的身后。

那是阳台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
吱呀——

林默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住的是十二楼，没有阳台。

他缓缓转过头，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
在他卧室的角落里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扇老旧的木门。门半开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一只黑猫正蹲在门口，幽幽地看着他。

而门内，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女人正端着水杯，站在阳台上，轻声说道：

“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