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市的喧嚣早已退去，只剩下窗外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，像是一声叹息。林默躺在床上，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那裂纹蜿蜒曲折，像是一张嘲讽的脸。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，手指机械地向上滑动，短视频的喧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又是失眠，又是这种无法摆脱的虚无感。
“既然睡不着，不如看点不一样的。”林默喃喃自语，鬼使神差地打开了B站，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个在深夜论坛流传甚广的关键词：“十大软件”。
他没有多想，只是抱着一种猎奇的心态，想看看这所谓的“十大软件”究竟是什么能让人在深夜如此着迷的东西。也许是一些效率工具，也许是一些冷门的游戏，甚至可能是一些恶搞的APP。他点开排名第一的那个视频，标题赫然写着：《实测！这十个软件能治你的失眠，最后一个让你毛骨悚然》。
视频里的UP主声音沙哑，背景昏暗，讲述得绘声绘色。林默半信半疑地下载了前九个软件。第一个叫“白噪音大师”，播放着雨打芭蕉的声音，确实让他的心跳平缓了一些；第二个叫“冥想引导”，一个温柔的女声让他闭上了眼睛；第三个到第八个，要么是助眠故事，要么是星空投影，要么是呼吸引导。林默依言操作，身体逐渐放松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就在他的眼皮即将合上，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，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滑向了视频列表的底部。那里赫然写着第九个和第十个软件的名字，字体猩红，像是用血写成的。第九个叫“窥视者”，第十个叫“替身”。
“这什么名字？真搞玄学？”林默嗤笑一声，但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。他点开了第九个软件“窥视者”。下载速度极快，甚至没有进度条，直接安装完成。图标是一个黑色的眼睛，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。
林默点开软件，界面极简，只有一行字：“你相信有人在看你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觉得这是个蹩脚的营销软件。他随手点了“是”。瞬间，屏幕黑了下去，紧接着，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自动亮起，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球。林默心头一紧，猛地坐起身，想要退出软件，却发现屏幕完全锁定，任何按键都无效。
“搞什么鬼？”他骂了一句，试图强制重启手机。长按电源键，无反应；音量键加电源键，无反应。手机就像一块砖头，死死地贴在他的掌心，那股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就在这时，视频里那个UP主的声音突然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，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讲述，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急促：“第十个软件‘替身’，它不是用来助眠的，它是用来‘交换’的。当你看到‘窥视者’时，说明你已经成了目标。现在，看看你的背后。”
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。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他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床头柜上那面小小的化妆镜。镜子里，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，以及……就在他肩膀后方，黑暗中，有一双惨白的手，正轻轻地搭在他的肩头。
“啊！”林默尖叫一声，猛地扔掉手机，整个人滚落在地。
手机摔在地板上，屏幕碎裂，但那个黑色的眼睛图标依然顽强地亮着，红光在破碎的玻璃上折射出诡异的光芒。林默颤抖着爬向门口，手握住门把手，用力一拧。
门开了。
门外不是熟悉的客厅，也不是走廊。而是一条无限延伸的黑暗隧道，隧道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海报，每一个海报上都是一个熟悉的B站UP主头像，他们的表情从微笑逐渐扭曲成痛苦和惊恐。在隧道的尽头，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他，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睡衣，手里拿着一部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正在播放那个关于“十大软件”的视频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林默声音颤抖，牙齿打颤。
那个人缓缓转过身，那张脸竟然是林默自己，只不过眼神空洞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“我是第十个软件，‘替身’。”那个人开口说话，声音和林默一模一样，却带着一种机械的冷漠，“第九个软件‘窥视者’负责锁定目标，而我，负责接管。既然你睡不着，那就换我来睡吧。”
林默想要后退，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低头看去，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，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。而那个“替身”却越来越凝实，甚至连皮肤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。
“不！这是假的！一定是噩梦！”林默大喊着，拼命想要挣脱这种无形的束缚。
“不，这是真实。”替身一步步逼近，每一步都踩在林默的心跳上，“你看了那个视频，你下载了软件，你就已经签下了契约。失眠是因为你的灵魂太沉重，需要轻量化。现在，轮到我了。”
替身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林默逐渐消散的脸颊，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。“好好休息吧，林默。接下来的几百年，我会替你生活，替你上班，替你失眠。而你……”
替身的目光穿透了林默逐渐透明的身体，看向了他身后的虚空，那里似乎有一扇窗，窗外是另一个世界，那里没有失眠，没有焦虑，只有永恒的宁静。
“……而你，将成为数据流的一部分，永远在B站的推荐算法里漂流。”
林默想要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意识开始涣散，记忆像碎片一样剥落。他最后看到的，是那个替身拿起地上的手机，熟练地解锁，打开B站，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新的关键词：“如何摆脱失眠的第十个软件”。
与此同时，在另一个平行的维度里，一个年轻人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拿起手机，打开B站，搜索：“睡不着看B站十大软件”。
他点开了排名第一的视频，标题是：《实测！这十个软件能治你的失眠，最后一个让你毛骨悚然》。
视频里，UP主微笑着说：“第十个软件‘替身’，它不是用来助眠的……”
年轻人打了个哈欠，心想这视频做得真逼真，然后随手下载了第一个软件，听着雨声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的意识深处，有一个叫林默的灵魂，正透过他的眼睛，看着这个新世界，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，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，眨了眨，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