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链接，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足足十秒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，房间里只有主机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，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那个名为“神九影院”的网站，是他在一堆暗网论坛的深处偶然挖掘出来的。论坛里的老手们都说，那里没有广告，没有弹窗，更没有所谓的VIP限制，只有最纯粹、最原始的影像内容，而且——免费得令人不安。

“不过是些盗版资源罢了。”林远低声自语，试图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。作为一名自由职业的后期剪辑师，他对视频格式和编码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，但“神九影院”的界面设计简单到近乎简陋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只有一个巨大的搜索框和几个分类标签。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最近热播的一部悬疑剧名字，那是他为了赶进度不得不放弃追更的作品。

点击搜索的瞬间，屏幕猛地黑了一下。

林远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，心跳漏了一拍。几秒钟后，画面重新亮起，但不是他预想中的高清剧集画面，而是一个纯黑色的背景，中央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：“正在为您连接神九信号源……”

“这什么破播放器？”林远皱了皱眉，伸手去拔网线，想看看是不是中了什么病毒。然而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网线接口的刹那，屏幕上的红字突然变成了绿色：“连接成功。欢迎进入神九影院。”

紧接着，一段从未见过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。画面有些抖动，画质并不清晰，像是用老式DV拍摄的。镜头对准的，竟然是一间熟悉的卧室。白色的墙壁，灰色的地毯，还有角落里那台正在发出嗡嗡声的主机。

林远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那正是他现在所在的房间。

视频里的“林远”正坐在电脑前，背对着镜头，手指悬在鼠标上。而现实中的林远，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，僵硬得连呼吸都停滞了。他惊恐地想要转头看向身后，却发现自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椅子上，动弹不得。

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播放。视频里的“林远”缓缓转过头，脸上带着一种林远从未有过的、诡异而满足的笑容。那笑容僵硬地扯动着嘴角，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焦距。现实中的林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，房间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，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。

“这是……恶作剧？”林远试图大声呼喊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，仿佛声带被彻底切断。

视频里的“林远”突然站了起来，动作流畅得不像是真人，更像是一段被精心调试过的动画。他走到镜头前，那张脸越来越近，直到占据了整个屏幕。林远清晰地看到，视频中的自己，双眼漆黑一片，没有眼白，只有无尽的深渊。

“既然来了，就别急着走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，不是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
林远猛地惊醒，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椅子上，屏幕上的视频已经停止播放，回到了那个简洁的搜索界面。刚才的一切，难道只是幻觉？或者是某种高精度的全息投影技术？
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再次摸了摸网线。线还在，连接正常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作为一名剪辑师，他太清楚这种沉浸式的体验可能是通过什么技术手段实现的。也许是结合了脑波频率的特殊音频，加上屏幕频闪产生的致幻效果。

他决定退出这个页面。鼠标移动到右上角的“X”号上，点击。

然而，窗口没有关闭。

相反，搜索框里自动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：“神九影院，免费观看你的未来。”

林远的手指冰凉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他想关掉电脑，按电源键，但电源键毫无反应。他想拔插头，却发现插排上的指示灯全部熄灭，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就在这时，屏幕再次亮起。这一次，不再是之前的录像，而是一个直播界面。镜头视角依旧是从背后拍摄的，但画面中的房间已经变了。不再是他的卧室，而是一座巨大的、空旷的剧院。

剧院里坐满了人。不，那不是人。那些“观众”都是一个个闪烁着雪花点的电视机屏幕，屏幕上播放着各种各样的画面：有人在哭泣，有人在大笑，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。所有的电视机都朝向舞台，那里站着一个人影，正是林远自己。

舞台上的“林远”手里拿着麦克风，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传遍整个剧院：“大家好，我是今天的主演。感谢各位观众的到来，今天的剧目是——《林远的最后七十二小时》。”

台下的电视机们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像是在鼓掌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
林远想要尖叫，想要逃跑，但他的身体再次失去了控制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拉扯，就像是被吸入一个巨大的漩涡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周围的黑暗逐渐吞噬了现实世界的一切细节。

他意识到，这不是病毒，也不是恶作剧。这是一个陷阱，一个专门捕捉好奇心的捕兽夹。而他已经踏入了其中，再也无法回头。

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快进。他看到了自己走出家门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，却没有人看他一眼，所有人都低着头，像是在玩某种游戏。他看到了自己走进一家咖啡馆，点了一杯咖啡，却发现自己喝不到，杯子穿过了他的手掌。他看到了自己回到家，坐在电脑前，看着屏幕上的自己，眼神从惊恐变为麻木，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
这就是“免费”的代价。

林远想要闭上眼睛，但眼皮仿佛被强行撑开。他被迫观看着一段段不属于他的记忆，或者是他尚未发生的命运。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可怕，每一秒流逝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灵魂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瞬间，也许是永恒。屏幕上的画面突然黑了下去。

一行白色的小字缓缓浮现：“感谢观看。本次服务免费，下次付费请提前准备灵魂。”

电脑屏幕彻底熄灭，房间恢复了黑暗。

林远大口喘着粗气，浑身湿透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他颤抖着手，摸向电源键。这次，电脑正常启动了，桌面壁纸是他最喜欢的那张风景照，安静而美好。

他死死盯着屏幕，不敢再有任何动作。窗外，天色微亮，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
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。

但他知道，不是。

因为他发现，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，形状像极了一个播放键。

而在他身后的书架上，那本他从未买过的《神九影院用户守则》第一版，不知何时出现，封面漆黑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