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残阳如血,将青楼楚馆“醉梦楼”的飞檐翘角染上一层凄艳的暗红。这里本是销金窟,也是藏污纳垢之地,然而今夜,醉梦楼内却静得可怕,连平日里最聒噪的丝竹声也戛然而止。
顾清舟推开雕花的木门,一袭白衣胜雪,在这满室脂粉香气中显得格格不入。他生得极好,眉目如画,眼尾却天生带着一抹薄情的艳色,偏偏嘴角总是噙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,让人看不透心底是冷是热。作为江南第一风流才子,他名下的情债足以填满半个金陵城,可偏偏没人敢说他真正动过心。人们都说,顾清舟是祸乱花丛的妖孽,见一个爱一个,最终却无一例外地转身离去,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心魂。
“顾公子,您终于来了。”老鸨满脸堆笑地迎上来,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深深的畏惧与贪婪。她知道顾清舟不好惹,却更知道顾清舟身后那股庞大的势力,以及他那挥金如土的豪气。
顾清舟微微颔首,目光并未在那老鸨身上停留,而是径直穿过走廊,走向最深处的那间雅室。那里住着醉梦楼的头牌,柳如烟。据说柳如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更有一副好嗓子,曾引得无数达官显贵为她一掷千金,甚至有人为了争她一面之姿,在街头斗殴致死。
推开房门,一股清冷的梅香扑鼻而来,瞬间冲散了屋内的甜腻气息。柳如烟正倚在窗边抚琴,琴音幽咽,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愁。听到脚步声,她指尖一顿,琴弦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音,随即归于平静。
“顾公子大驾光临,奴家有失远迎。”柳如烟缓缓起身,神色淡漠,并未像其他女子那般娇羞迎合。她生得清丽脱俗,眉眼间却总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意,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。
顾清舟轻笑一声,缓步走近,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:“柳姑娘的琴音,倒是比往日更冷了几分。怎么,是在等谁,还是在拒谁?”
柳如烟抬眸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顾清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,淡淡道:“顾公子说笑了,奴家不过是借琴消愁,并无他意。”
“愁?”顾清舟俯下身,双手撑在琴案两侧,将柳如烟圈在自己的阴影里,声音低哑而充满磁性,“这醉梦楼中,谁无愁绪?不过顾某好奇,柳姑娘的愁,是愁身世飘零,还是愁无人懂?”
柳如烟心中一紧,却强作镇定,冷笑一声:“顾公子真是好兴致,这般戏弄奴家,就不怕旁人听了去,坏了公子的美名?”
“美名?”顾清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直起身来,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,轻轻放在琴案上,“在这金陵城,顾某的名声早已烂透了,何须在意旁人闲言碎语?倒是柳姑娘,这般清高,怕是在这红尘中活不久。”
柳如烟看着那块玉佩,那是顾清舟随身佩戴之物,据说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。她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顾公子何意?”
“顾某不过是觉得,柳姑娘这般女子,不该被困在这方寸之地。”顾清舟目光灼灼,紧紧盯着她,“跟我走吧,离开这醉梦楼,顾某许你一世安稳,哪怕只是做个平妻,也好过在这泥潭中沉沦。”
柳如烟愣住了。她知道顾清舟的话不可全信,在这个男人身边,从未有人能坚持超过三个月。可是,看着他那双似乎蕴含着深情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,她心中竟泛起一丝涟漪。
“公子可知,祸乱花丛者,终将被花丛所噬?”柳如烟声音微颤,却依旧倔强,“奴家虽贱,却也不愿做那附庸风雅的玩物。”
顾清舟嘴角的笑意未减,反而更加浓烈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:“花丛虽乱,却也有最艳的一朵。顾某自认眼光独到,柳姑娘,你敢赌吗?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和兵器碰撞之声。醉梦楼被围了。
柳如烟脸色骤变:“是……是柳家的人。”
顾清舟眉头微皱,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快。他拉起柳如烟的手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:“走!”
两人冲出房门,只见楼下已是一片混乱。柳家的家丁手持棍棒,气势汹汹地冲上楼来,为首之人正是柳如烟的兄长柳天霸。
“贱人!竟敢勾结外男,私奔出逃!”柳天霸面目狰狞,眼中满是疯狂与贪婪,“父亲说了,你若不从,便打断你的腿,将你卖去窑子!”
柳如烟吓得浑身发抖,下意识地往顾清舟身后躲去。顾清舟护在她身前,白衣染尘,却依旧优雅从容。他轻轻拍了拍柳如烟颤抖的肩膀,低声说道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随即,他抬起头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,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。他右手随意一挥,一股强劲的内力涌出,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震飞出去。
“顾清舟,你竟敢在柳家地盘撒野!”柳天霸怒吼道,挥刀砍来。
顾清舟侧身躲过,指尖夹起一枚茶杯碎片,随手掷出。那碎片如利刃般划破空气,精准地钉在柳天霸的手腕上。柳天霸惨叫一声,刀落地。
“今日之事,不过是小事。”顾清舟淡淡说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柳老爷若想要个交代,让他亲自来见我。否则,这醉梦楼,今日便是他的葬身之地。”
说完,他拉起柳如烟,施展轻功,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。只留下满楼惊恐的柳家人,和那块静静躺在琴案上的玉佩,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而迷人的光芒。
夜风凛冽,吹乱了顾清舟的衣袂。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柳如烟,她依旧紧闭双眼,睫毛轻颤,似乎在梦中也在挣扎。顾清舟轻叹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。
他知道,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而柳如烟,注定将成为他花丛之中,最致命的一朵毒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