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残阳如血,将青楼“醉梦楼”的飞檐翘角染上一层暧昧的暗红。楼内丝竹声未歇,脂粉香气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,但在三楼最角落的那间雅室里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清冷。
苏小小慵懒地倚在雕花窗棂旁,指尖轻轻拨弄着案几上的一只白玉酒杯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薄纱裙,腰肢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,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,眼波流转间,竟似有勾魂摄魄的魔力。然而,若是仔细看去,便能发现那眼底深处藏着的,并非寻常女子的娇羞或渴望,而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,冷冽、危险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“苏姑娘,这杯酒可是为您特意酿的‘醉生梦死’,喝下它,保您今晚会做个好梦。”说话的是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,满脸堆笑,眼神却贪婪地在苏小小身上游走。他是京城权贵李员外,为了求苏小小一宵,不惜倾尽家财。
苏小小轻笑一声,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,却让人听出一丝寒意。她端起酒杯,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:“李员外真是客气,只是小小身弱,受不得烈酒。不如……员外先替我尝尝?”
李员外一愣,随即大喜,以为这美人是在欲拒还迎,连忙举杯一饮而尽。然而,酒液入喉的瞬间,他脸色骤变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地,双眼翻白,竟是不省人事。
“哎呀,怎么这就倒了?”苏小小故作惊讶地掩唇惊呼,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讽。她随手挥了挥袖,一股淡淡的异香弥漫开来,那是她特制的迷药,无色无味,唯有在特定的温度下才会生效。对于她这般“祸水”而言,男人不过是玩物,是筹码,更是通往更高权力阶梯的垫脚石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猛地推开,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室内,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暖香。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,玄色的大氅上落满了雪花,眉眼冷峻如刀,正是当朝最年轻的摄政王,萧墨寒。
苏小小心头一跳,但面上却未露半分慌张。她缓缓站起身,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,迎上萧墨寒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。她知道,这个男人的出现,意味着平静的日子结束了。
“本王听说,醉梦楼来了个祸水小妖精,勾得满京城的男人神魂颠倒。”萧墨寒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他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苏小小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他走近,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尺之遥。她抬起头,那双桃花眼直直地望进萧墨寒的眼底,笑道:“摄政王殿下说笑了,小小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,哪里敢称祸水?倒是殿下,深夜微服私访,不怕被人看到,坏了名声?”
萧墨寒冷笑一声,伸手捏住苏小小的下巴,力道不大,却让她无法挣脱。他凑近她的耳边,低声道:“本王的名声,向来由本王自己定义。倒是姑娘,刚才那杯酒,本王的暗卫已经查过了,里面加了‘牵机引’。姑娘想害谁?”
苏小小心中暗骂,这摄政王果然难缠,竟连这种细节都能查到。但她面上依旧笑得灿烂,甚至故意挺了挺胸,让那股幽香更浓地扑向萧墨寒:“殿下误会了,小小只是想……请李员外睡个安稳觉罢了。毕竟,他刚才一直盯着小的看,小小怕他晚上做噩梦。”
“哦?”萧墨寒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,“那姑娘打算怎么处置他?”
“自然是……”苏小小故意停顿,手指轻轻划过萧墨寒胸前的玉佩,眼神暧昧,“交给殿下处置。小小只是个弱女子,可不敢得罪摄政王这样的大人物。”
萧墨寒盯着她看了许久,突然松开手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你倒是聪明。不过,本王记得,三个月前,你在江南也曾这样‘处置’过一位盐商。如今,他又为何出现在京城的通缉令上?”
苏小小脸色微变,心中暗惊。原来萧墨寒早已调查过她的身世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作镇定道:“殿下说笑了,小小只是路过,顺手帮了那位盐商一把。他欠了小小的钱,小小只是去讨债而已。”
“讨债?”萧墨寒轻笑,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,“用这种方式讨债,姑娘倒是别出心裁。不过,本王倒是好奇,姑娘究竟想从这局棋中拿到什么?”
苏小小沉默片刻,眼中的戏谑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算计。她缓缓后退一步,拉开与萧墨寒的距离,低声道:“殿下想要天下,小小想要自由。或许,我们可以做个交易。”
萧墨寒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。他早已注意到这个女子不同寻常,她看似柔弱无害,实则心思缜密,手段狠辣。若能收为己用,或许能为他扫清不少障碍。
“说说看,你的交易内容。”萧墨寒淡淡道。
苏小小转过身,望向窗外纷飞的雪花,背影显得有些孤寂,却又透着一种决绝:“我要你帮我查出当年灭我苏家满门的真凶。作为交换,我会成为你在京城的眼线,帮你收集那些权贵的把柄。”
萧墨寒沉默良久,最终点了点头:“成交。不过,若是你敢背叛本王,本王定会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苏小小回过头,对着他盈盈一笑,那笑容如春花绽放,却又如毒蛇吐信:“殿下放心,小小向来言出必行。毕竟,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窗外,雪越下越大,掩盖了醉梦楼的喧嚣,也掩盖了这京城中无数不见血的杀戮。而苏小小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祸水妖精,而是这盘棋局中,最致命的那颗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