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潮湿的霉味像某种粘稠的液体，顺着老旧公寓的墙壁缝隙渗进来，滴落在林默的键盘上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且缺乏血色的脸上，双眼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刚刚扫描完成的图片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，颗粒感很重，边缘有些泛黄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，站在一片模糊的树林背景前，身形清瘦，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裙。她的姿态很自然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空洞的微笑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。
最让林默感到寒意刺骨的，不是照片本身，而是照片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水印——“祼体照”。
这三个字是用一种极为潦草的红色字体手写的，像是用血或者是某种劣质印泥盖上去的。在那个年代，这种水印通常出现在非法偷拍或者某种特殊交易的黑市照片上。但问题在于，照片里的女人明明穿着完整的衣服，连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。
“又是这种恶作剧。”林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他是“旧物修复师”，专门接手那些没人愿意碰的残破老物件。最近，他的邮箱里频繁收到匿名包裹，里面装着各种带有诡异水印的老照片。起初他以为是某个无聊黑客的把戏，直到上周，他在修复一张类似的照片时，照片背景里的钟表指针，竟然逆转了五分钟。
而今天这张，来自一位退休的教授，据说是从已故女儿的书桌夹层里找出来的。教授只说了一句：“她失踪前最后拍的照片，但我记得那天她穿的是毛衣，不是衬衫。”
林默拿起放大镜，凑近照片。雨水敲打着窗户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指在抓挠玻璃。他调整着扫描软件的对比度，试图从那张模糊的笑脸背后挖掘出更多信息。
突然，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林默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往后仰去，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屏住呼吸，盯着屏幕。照片似乎……动了一下？
不，是光影的变化。窗外的闪电划过，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，也照亮了屏幕。在那一刹那，林默清楚地看到，照片里女人的嘴角，似乎比刚才上扬了一个像素的幅度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冲向窗户，拉开窗帘。外面只有漆黑一片的街道和倾盆大雨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“冷静，林默，你太累了。”他自我安慰道，转身回到桌前。
然而，当他再次看向屏幕时，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照片里的背景变了。原本模糊的树林，变得清晰起来。那不是普通的树林，而是他此刻所在公寓楼后的那片废弃小公园。而照片中的女人，不再站在树林里，而是站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前。
林默浑身僵硬，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他缓缓转过头，看向那扇老旧的木门。
门把手上，挂着一把生锈的锁，这是他租下这间屋子时就存在的。门锁完好无损，从外面根本打不开。
但此刻，门锁的锁芯位置，正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，顺着金属表面缓缓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信号。
林默想要逃跑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回屏幕。照片里的水印“祼体照”三个字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，仿佛刚刚涂抹上去，还未干涸。
与此同时，门缝下，一片湿漉漉的阴影慢慢蔓延进来。那阴影带着雨水特有的腥气，还有……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那是他已故母亲生前最爱用的那种廉价茉莉花香，在这个充满霉味的房间里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熟悉得让人想吐。
“谁？”林默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雨声，和那越来越近的、沉重的呼吸声。
他想起教授说的话：“她失踪前最后拍的照片，但我记得那天她穿的是毛衣，不是衬衫。”
如果照片里的女人穿着衬衫，那就说明，这张照片不是“最后”拍的，而是“现在”拍的。
屏幕上的女人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怜悯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林默的视线开始模糊，不是因为泪水，而是因为恐惧导致的缺氧。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贴上了他的后颈，那只手，冰凉、僵硬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他想尖叫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颤抖着手抓起手机。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。他几乎是扑过去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雨声，紧接着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，那是教授的声音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急促：“林先生，别回头！快跑！那张照片……那张照片不是照片，是门！”
“什么？”林默刚吐出两个字，手机屏幕突然黑了。
不仅仅是手机，整个房间的灯也同时熄灭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瞬间吞没了一切。
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，林默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快门声。
“咔嚓。”
紧接着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，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林默惊恐万状的脸。
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新照片。
照片里，他正站在黑暗中，浑身颤抖，而在他身后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，正张开双臂，露出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。她的脖子以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扭曲着，双眼漆黑一片，没有眼白，只有无尽的深渊。
而在照片的右下角，那个红色的水印“祼体照”，这次写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。
林默猛地抬头，看向镜子。
镜子里，空无一人。
只有他身后的黑暗中，传来了衣物摩擦的沙沙声，和一句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：
“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