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忌守候

暴雨如注,敲打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,试图闯入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孤宅。屋内没有开灯,只有壁炉里偶尔爆裂的火星,映照出顾言深那张冷峻如冰雕般的侧脸。他坐在深红色的天鹅绒扶手椅中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目光空洞地穿透黑暗,落在楼梯转角处那扇紧闭的房门上。

那是沈离的房间。已经整整三年,那扇门从未再向他敞开过。

三年前,沈离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所有关于顾言深的记忆,只记得自己是一个名为“离”的陌生人。她逃离了这场充满压抑与控制的关系,消失在茫茫人海中。顾言深动用了一切手段寻找她,最终在半山腰买下这栋房子,守着那份被封印的记忆和那个不再认识他的爱人,日复一日地枯守。

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。

顾言深的瞳孔猛地收缩,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,骨节泛白。他屏住呼吸,身体前倾,像一只潜伏已久终于等到猎物出现的野兽。

门开了,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泻出,照亮了地板上积薄薄的一层灰。沈离走了出来,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迷茫。她的眼神清澈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疏离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邻居,而非这栋房子的主人,更非她曾经深爱过的人。

“顾先生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困惑,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还没睡?”

顾言深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桌面:“做噩梦了,醒来看看。”
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沈离微微蹙眉,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绽,但顾言深脸上那种近乎病态的平静让她放弃了追问。她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壁炉,最后停留在顾言深手中的雪茄上:“我不喜欢烟味,虽然你没点燃,但……还是算了。”

顾言深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。他一步步走向她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他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那是他给自己设定的安全距离。一旦靠近,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伸手去拥抱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灵魂,害怕自己会再次暴露那份扭曲而疯狂的占有欲。

“沈离,”他唤她的名字,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,“你最近,睡得还好吗?”

沈离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:“挺好的,至少这里很安静,没人打扰我。”

没人打扰。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顾言深的心脏。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这栋房子是他精心打造的金丝笼,虽然沈离并不知晓,但顾言深确实切断了外界的大部分联系,用金钱和权力编织了一张网,只为了将她困在身边,哪怕她恨他,哪怕她忘记他。

“安静不好。”顾言深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,“人需要陪伴,需要……记忆。”

沈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被“记忆”这个词触动了某种潜意识的神经。她揉了揉太阳穴,眉头紧锁:“我有时候会觉得头疼,脑海里会有一些模糊的画面,像是破碎的镜子。我看到红色的玫瑰,听到钢琴的声音,还有一个男人的背影,很高,很冷……”

顾言深的呼吸停滞了半拍。那是他们曾经最爱的玫瑰园,是顾言深亲手为她布置的音乐室,也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凝视着她熟睡面容时的倒影。

“那是你的过去。”顾言深缓缓说道,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,“有些记忆虽然痛苦,但它们是真实的。不要逃避,沈离。即使你忘记了,我也记得。我会替你守着,直到你愿意重新拾起的那一刻。”

沈离怔怔地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。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,为什么在他的眼神里,能读出如此深沉的悲凉与执着?这种感觉让她害怕,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
“顾先生,你看起来……很孤独。”她轻声说道,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
顾言深猛地后退一步,背脊抵在冰冷的墙壁上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冲动。孤独?是的,他孤独得快要发疯。但他不能让她知道。他不能让她知道,这份守候背后,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禁忌之爱。

“我只是个守门人。”他睁开眼,眸中恢复了一片死寂的寒冷,“守着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忆,守着一个不该回来的人。”

沈离不解地看着他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楼梯:“时间不早了,你也早点休息吧。晚安,顾先生。”

“晚安。”顾言深对着她的背影低语。

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,顾言深才缓缓滑坐在地上。他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支雪茄,烟雾缭绕中,他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房门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。

他知道,这场守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刑罚。他囚禁了她的心,也囚禁了自己。但只要她还在这一方天地里,哪怕她忘记他,哪怕她恨他,他也要守下去。直到时间的尽头,直到记忆的尘埃落定,或者,直到他彻底崩溃。

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,仿佛在为这场禁忌的爱恋奏响挽歌。顾言深坐在黑暗中,如同一尊风化的雕塑,守着那份永远无法触及的温暖,在绝望中沉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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