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在积水中碎裂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,酸雨带着淡淡的硫磺味,无声地冲刷着“新九龙城寨”生锈的铁皮屋顶。林野拉高了防风衣的领口,将半张脸埋进阴影里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口闪烁的红蓝交替警示灯。作为一名拥有三级资质的“清道夫”,他本该在三个小时前就离开这个被称为“禁区”的地段,但那只刚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生物,让他不得不推迟撤离的时间。
那是一只被媒体称为“影狼”的变异体,但在黑市档案里,它有一个更令人战栗的名字——禁忌物种编号204。它的皮毛并非毛发,而是一种能吸收光线的黑色流体,身体结构违背了所有的生物学常识,脊椎骨外露,闪烁着诡异的金属光泽。此刻,这只怪物正蜷缩在垃圾桶后,发出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呜咽声。
林野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脉冲手枪扳机上。他的视网膜上投射出一行淡蓝色的数据流:【目标生命体征微弱,能量核心不稳定,建议立即处决。】然而,他没有扣动扳机。因为他看到那只影狼的胸口,竟然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体,那光芒微弱却纯净,与周围肮脏、腐朽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“你也是被遗弃的产物吗?”林野在心中默问。在这个被巨头公司垄断、人类与变异生物界限日益模糊的时代,所谓的“禁忌物种”往往是被实验失败的牺牲品,或者是被主流社会抛弃的异类。他想起十年前,自己也是因为体内流着一半的异种血液,才被逐出人类居住区,沦为见不得光的清道夫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三个身穿黑色战术装甲的特勤队员走了进来,手中的高能激光步枪瞄准了影狼的方向。领头的人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冷峻且带着轻蔑笑容的脸——赵锋,林野曾经的搭档,如今的“猎犬”小队队长。
“林野,我就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。”赵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,带着金属的质感,“把那只怪物交出来,上面出了高价。听说204号样本的心脏,能延长寿命整整五年。”
林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五年寿命?这就是他们想要的?为了这种畸形的渴望,不惜猎杀一个还在痛苦中挣扎的生命?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影狼,发现它正用那双浑浊却充满哀伤的眼睛看着他,仿佛在乞求一个解脱,又仿佛在乞求一丝怜悯。
“它已经没有威胁了,赵锋。”林野冷冷地说道,身体微微侧移,挡住了特勤队员的射界,“它的能量核心已经破碎,再杀它只是浪费弹药。”
“废物。”赵锋冷哼一声,挥手示意手下开枪,“不管有没有威胁,尸体就是货币。动手!”
激光束瞬间撕裂了雨幕,炽热的光线直奔影狼而去。林野没有犹豫,他猛地蹬地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脉冲手枪发出一声闷响,蓝色的能量弹精准地击中了为首队员的武器瞄准镜,火花四溅中,对方的攻击偏了几分,擦着影狼的背脊飞过,在墙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。
“叛徒!”赵锋怒吼道,“既然你不识抬举,那就一起清理掉!”
更多的激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。林野背靠墙壁,身形在狭窄的空间里灵活穿梭。他知道,自己不再是那个拥有完美基因的人类精英,但他拥有影狼所没有的东西——对自由的渴望,以及对这个扭曲世界的愤怒。他捡起一块生锈的铁板,利用它折射激光的角度,短暂地制造出视觉盲区,然后趁机冲向影狼。
“听着,小家伙。”林野低声说道,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高浓度的能量抑制剂,毫不犹豫地刺入影狼的后颈,“我不救你,但我能让你死得像个英雄,而不是实验室里的老鼠。”
影狼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原本躁动的黑色流体逐渐平静下来。它抬起头,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林野的手背,那一刻,一种奇异的共鸣在两者之间建立。林野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,那是属于另一个禁忌物种的生命力,虽然微弱,却无比真实。
“走!”林野一把抓住影狼脖颈处的皮质提带,将它扛在肩上。尽管影狼沉重得惊人,但他咬紧牙关,朝着巷子深处那条废弃的排污管道冲去。身后传来赵锋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密集的枪声,但都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隔绝在外。
钻进黑暗潮湿的管道后,林野靠在湿滑的管壁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影狼无力地趴在他的腿上,胸口的蓝光已经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灰色。但它还活着,呼吸平稳而微弱。
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,点燃后深吸一口,辛辣的烟雾让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他看着手中即将熄灭的烟头,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怪物。在这个被光鲜亮丽的谎言包裹的世界里,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。
“禁忌物种2,代号‘余烬’。”林野轻声念出了影狼身上铭牌上的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,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只是数据档案里的一个编号,你是我的同伴。”
管道外,警笛声渐行渐远,但林野知道,真正的追捕才刚刚开始。这座城市隐藏着无数像他们这样的禁忌存在,而他们,注定要在阴影中生存,直到有一天,撕开这层虚伪的夜幕,让真相暴露在阳光下。他拍了拍影狼的头,站起身,身影逐渐融入黑暗的深处,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腥气,见证着这段禁忌羁绊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