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，像是某种古老而压抑的倒计时。作为一名资深UP主，他习惯了在这个时间点与算法博弈，试图从千万条视频流中捞起一丝关注的浪花。然而今天，他的直播间数据异常得诡异——观看人数始终停留在一个数字：1。

不是零，也不是随机波动，而是死死地钉在“1”上。

“这破软件又出bug了？”江辰嘟囔着，随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，对着摄像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：“各位观众晚上好，今天我们来试玩一款新出的独立游戏，据说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屏幕突然黑了一瞬。

紧接着，那个唯一的观众头像亮了。那是一个默认的系统灰色头像，没有任何昵称，ID是一串乱码。但在江辰看来，那团灰色仿佛活了过来，正透过屏幕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
“你好。”江辰对着空气打了个招呼，虽然他知道对面大概率是个挂机脚本。

然而，对话框里突然跳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字，字体扭曲，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硬生生抠出来的：【禁止未成年B站】。

江辰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：“什么鬼？现在的恶作剧剧本都这么中二了吗？”他正准备关掉直播，却发现鼠标光标不受控制地移动了起来。它缓缓滑向屏幕左下角的“设置”按钮，然后停住。

【你未满十八岁。】

那行字再次浮现，这次不再是血红，而是惨白，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磷火。

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证，今年刚满十九岁。他是个成年人，这点毋庸置疑。他愤怒地敲击键盘，试图强制关闭直播软件：“搞什么！老子十九了！你们这破平台连年龄校验都做不好？”

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，原本清晰的游戏界面像是被水波搅乱，色彩变得浑浊不堪。背景音乐——那首原本轻快的独立游戏BGM，此刻变成了低沉、缓慢的电流声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。

【系统检测：生物体征异常。心率过速，瞳孔放大。判定：未成熟心理状态。】

“开什么玩笑！”江辰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伸手去拔电源插头，却发现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，动弹不得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，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，连雨声都消失了，整个世界只剩下电脑风扇发出的嗡嗡声，那声音越来越大，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
屏幕上的灰色头像开始变化，逐渐显露出一张模糊的脸。那张脸苍白如纸，双眼空洞，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到极点的弧度。

【欢迎来到《禁止未成年B站》。在这里，只有成熟者才能生存。】

“这是什么游戏？谁在搞我？”江辰吼道，声音却颤抖得厉害。他试图寻找摄像头的物理开关，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像素块。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指，它们正在一点点消散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，飘向屏幕。

【警告：检测到试图逃避行为。惩罚机制启动。】

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，每一次熄灭，江辰都能感觉到身体的一部分在消失。先是右手，然后是左腿，最后是他的意识。他拼命地想要抓住桌角，想要抓住任何真实的东西，但指尖穿过的只有冰冷的虚空。

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，想起那些关于互联网深渊的都市传说。那时候他总觉得那是无稽之谈，直到此刻，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屏幕上的脸越来越近，近到江辰能看清那空洞眼窝中旋转的数据流。

【你所谓的“成熟”，不过是披着成人外衣的稚童。你逃避现实，沉迷虚拟，用弹幕掩饰孤独，用点赞获取虚荣。你，从未真正长大。】

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，刺穿了江辰最后的心理防线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想要说他也经历过职场的压榨，说过生活的艰辛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因为他发现，自己已经没有了声带。

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，墙壁变成了流动的代码，地板变成了无限延伸的服务器机柜。他悬浮在数据的海洋中，看着自己彻底化为虚无。

就在最后一刻，他看到了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，语气平和而机械：

【用户“江辰”已注销。账户已永久封禁。】

【正在为您匹配下一位观众……】

【匹配成功。ID：小明，年龄：14岁。】

江辰最后的意识里，听到了那个熟悉的、带着稚气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：“喂，主播？这游戏怎么这么阴间啊？我哥刚才还在这看直播呢，怎么突然黑了？”

黑暗彻底降临。

而在另一个城市的某个房间里，一个戴着耳机的少年正皱着眉头，盯着黑屏的电脑，随手点开了一个名为《禁止未成年B站》的陌生文件夹。

屏幕亮起，灰色的头像缓缓转动，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。

窗外的雨，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