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气大嫂

晨雾还未散尽,青石巷里已飘起了炊烟。苏福生顶着鸡窝头,怀里揣着刚出锅的三个热包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。她虽是这大周朝边陲小镇上出了名的“扫把星”转世,克父克母克兄长,唯独没克过自己。这身板骨碌碌一滚,总能从鬼门关前把命捡回来。

“福生!你个死丫头又去哪野了?”

刚转过巷口,一阵劈头盖脸的咒骂声便砸了过来。只见那朱门半掩,一个穿着绸缎、满脸横肉的女人正指着鼻子骂街。那是隔壁王婆子,平日里最爱嚼舌根,最见不得邻里和睦。苏福生停下脚步,没像往常那样低头忍气吞声,而是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王婶,今儿个天气好,您气色也不错,瞧这红光满面的,怕是家里要进财了?”

王婆子愣了一下,本想再骂两句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吉祥话堵得喉咙发痒。她狐疑地上下打量苏福生,心想这丫头今日怎么转性了,竟会说这种哄人的漂亮话。正愣神间,一只胖乎乎的麻雀竟扑棱着翅膀落在王婆子肩头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太太纷纷侧目,羡慕道:“哎哟,雀儿报喜,王嫂子这是要行大运喽!”

王婆子心里一喜,脸上原本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,连骂人的话都咽了回去,只是哼了一声,转身回了屋。苏福生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。她早就发现,自己这所谓的“福气”,不仅能保命,还能潜移默化地改变周围人的运势。只要她多笑笑,多说几句吉利话,哪怕是再刁钻的人,也能被哄得舒舒服服。

苏福生回到那间漏风的破瓦房,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收拾得虽不宽敞,却干净整洁,窗台上摆着几盆用破碗种着的绿萝,郁郁葱葱,生机勃勃。炕上躺着个瘦小的身影,那是她唯一的亲人——七岁的弟弟小石头。小石头脸色苍白,咳嗽声断断续续,显然身子骨弱得厉害。

“姐,你回来了?”小石头听到动静,挣扎着坐起来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手里的包子,“好香啊……”

苏福生心头一软,快步走过去,将最饱满的那两个包子塞进弟弟手里:“快吃,趁热。今天运气好,掌柜的看我不顺眼,多给了一个。”其实那是她早起帮李记包子铺李婶揉面,李婶心疼她,硬塞给她的。但苏福生觉得,善意的谎言能让孩子心里更温暖些。

小石头狼吞虎咽地吃着,苏福生则在一旁剥着鸡蛋,眼神却落在墙角那堆柴火上。柴火受潮了,若是生火做饭,烟会很大,小石头的肺受不住。她叹了口气,起身拿起扫帚,决定再去后山砍些干柴。

后山的路崎岖难行,苏福生手脚并用,小心翼翼地避开荆棘。忽然,脚下一滑,她整个人向山坡下滚去。心中虽惊,身体却本能地蜷缩成一团,凭借多年来练就的“滚地功”,竟在距离悬崖只有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。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惊魂未定地抬头,却见前方草丛里闪过一抹异样的金光。

好奇驱使下,苏福生拨开草丛,发现竟然是一只受伤的小鹿。小鹿后腿被陷阱夹住,鲜血淋漓,见人来,惊恐地瞪着大眼睛。若是旁人,或许早就嫌晦气走开了,或者干脆宰了吃肉。但苏福生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。她想起自己从小孤苦伶仃,最懂这种无助。

“别怕,姐姐救你。”苏福生轻声安抚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她撕下衣摆,笨拙地为小鹿包扎伤口,又喂它喝了些溪水。折腾了半个时辰,小鹿终于不再挣扎,反而用头蹭了蹭苏福生的手心,眼神中满是依赖。苏福生笑了,伸手摸了摸小鹿的脑袋:“去吧,以后别再乱闯了。”

小鹿站起身,轻盈地跃入丛林,消失在绿意深处。苏福生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,正准备下山,忽然感觉浑身暖洋洋的,仿佛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涌动。她抬头望去,只见天边云层散开,一道金色的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,连周围的野花都开得格外鲜艳。

回到家时,天色已晚。苏福生刚把干柴劈好,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“福生妹子!开门!”是村里最富有的赵财主家的管家。

苏福生打开门,管家满头大汗,手里攥着一袋银子:“福生妹子,真是谢天谢地!我家老爷子的老毛病,今天突然好了不少,大夫说是回光返照之前的奇迹,说是遇到贵人化解了煞气。刚才我在后山散步,捡到了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‘福’字,正好与你的名讳对应。老爷说了,这块玉佩是给你定亲的礼物,另外这袋银子,是给你的谢礼。”

苏福生愣住了。赵老爷子是出了名的病入膏肓,连最好的大夫都摇头,怎么今天突然好了?她想起那只小鹿,心中隐隐有了猜测。难道那小鹿是赵老爷子派去寻灵药的神兽?或者,真的是自己的福气真的能改变命运?

管家见她发呆,以为她嫌少,连忙又加了一句:“老爷说,只要福生妹子愿意,赵家随时备上厚礼迎娶。这可是天大的福气,旁人求都求不来呢。”

苏福生看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,又看了看屋内咳嗽不止的弟弟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不要什么富贵姻缘,她只想要弟弟能健康长大,一家人能平平安安过日子。但此刻,命运似乎真的向她露出了温柔的一面。

“多谢管家好意。”苏福生深深鞠了一躬,将玉佩推了回去,只收了那袋银子,“但这玉佩贵重,我不敢收。银子我就收下了,算是借赵老爷子的吉言,希望赵老爷子能长命百岁。”

管家见她不要玉佩,有些奇怪,但见苏福生态度坚决,也不敢多言,匆匆离去。

苏福生关上房门,看着手中的银子,嘴角再次扬起那抹熟悉的微笑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,心中默默许愿:愿这福气,不仅保我姐弟平安,也能温暖这世间每一个孤独的灵魂。

夜深了,小石头在睡梦中露出了安详的笑容。苏福生吹灭油灯,在黑暗中轻声呢喃:“福气大嫂,原来‘福气’不是求来的,而是用心去爱换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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