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门口的那棵老槐树，叶子黄了又绿，绿了又黄，像极了林婉和顾沉这段维持了七年的婚姻。

林婉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是《离婚前规则全集》，顾沉三天前发给她的，附件里不仅有冷冰冰的法律条款，还有一条语音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林婉，既然感情没了，就别互相折磨。按这个来，好聚好散。”

她站在玻璃门外，看着里面那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男人。顾沉依旧那么完美，眉头微蹙，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，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。七年了，从校园到职场，从青涩到成熟，顾沉从未变过他的冷静与理智，变的只是林婉那颗曾经滚烫如今却只剩灰烬的心。

“进来吧。”顾沉推开门，声音依旧清冷。
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，那是顾沉特有的味道，曾经让她安心，如今却让她窒息。

桌上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水，还有一叠厚厚的文件。顾沉坐下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示意林婉坐下。他没有寒暄，没有问为什么，甚至没有看一眼林婉红肿的眼睛，直接推过那本《离婚前规则全集》。

“第一条，财产分割。”顾沉翻开第一页，声音毫无起伏，“婚前财产各自所有，婚后共同财产，我占六成，你占四成。这是我最后的让步。”

林婉看着那行字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六成？他们共同打拼出的这套房子，那辆他开了一辆的车，还有那些他视为生命的股票基金，竟然只给她四成？

“顾沉，”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这套房子是我陪你还了五年贷款的，那辆车也是我出首付买的。四成，是不是太少了？”

顾沉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林婉的脸：“林婉，你当初说只要和我在一起，钱不重要。现在说这话，不觉得讽刺吗？”
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林婉最柔软的伤口。是啊，当初的她，多么天真，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。她为了支持顾沉创业，辞去了高薪工作，甘愿做他背后的女人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，处理他公司的琐事。她以为这是爱，是付出，是相守一生的承诺。

可到头来，在他的天平上，这些付出竟然只值四成。

林婉咬紧牙关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她翻到下一页，第二条规则赫然写着：

“第二条，宠物归属。金毛犬‘豆豆’归女方，但需每月支付五百元寄养费，直至狗狗去世。鉴于男方对宠物过敏，且工作繁忙，无法亲自照料。”

林婉看着这条规则，忍不住笑出了声，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苦涩。豆豆是她从宠物店捡回来的流浪狗，顾沉起初极力反对，说脏、说吵、说麻烦。可后来，每当他加班深夜回家，总是看到豆豆在门口等着，摇着尾巴蹭他的裤脚。顾沉嘴上嫌弃，身体却很诚实，会默默给豆豆添粮换水。

现在，他要把豆豆给她，还要收寄养费？这是讽刺，还是羞辱？

“第三条，社交账号清理。”顾沉继续念道，“离婚后，双方需删除彼此的所有联系方式，包括微信、微博、朋友圈等。不得在公共场合提及对方，不得互相诋毁。违者，净身出户。”

林婉猛地抬起头，盯着顾沉：“顾沉，你把我当什么了？敌人吗？我们要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留？”

顾沉合上文件夹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，但转瞬即逝：“林婉，这不是敌人。这是规则。我们需要划清界限，为了彼此的未来，也为了……不再互相伤害。”

“不再互相伤害？”林婉重复着这句话，心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，“顾沉，这七年，到底是谁在伤害谁？是我在你低谷时抛弃你，还是你在功成名就后嫌弃我？”

顾沉沉默了。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一下一下，敲打在两人的心上。

良久，顾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林婉：“林婉，你累了，我也累了。这段婚姻，就像一件穿旧的衣服，虽然还有温度，但已经不合身，甚至勒得人生疼。脱下来，虽然冷，但至少自由。”

林婉看着他的背影，那个曾经让她依靠的肩膀，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和疏离。她突然明白，顾沉说的没错，这段婚姻确实死了。死因不是背叛，不是家暴，而是日复一日的冷漠，是渐行渐远的灵魂，是那份早已耗尽的爱意。

她拿起笔，手有些抖，但最终还是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告别，又像是新生。

“签字吧。”顾沉转过身，递过来一支笔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
林婉接过笔，在《离婚前规则全集》的最后一页，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那一刻，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，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空虚。

走出民政局时，阳光有些刺眼。林婉眯起眼睛，看着顾沉走向另一辆黑色的轿车。车门关上，引擎发动，车子缓缓驶离，消失在车流中。

林婉站在原地，风吹起她的发丝，有些凌乱，也有些自由。她摸了摸口袋，里面装着那本《离婚前规则全集》，沉甸甸的，像是七年的重量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开脚步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前方或许迷茫，或许孤独，但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。

规则结束了，生活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