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江城的霓虹灯在积水中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,像极了一张张被撕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人脸。林婉坐在“明理律师事务所”靠窗的位置,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香烟,烟灰缸里堆满了她焦虑时碾碎的烟蒂。作为城中最著名的离婚律师,她见过太多体面人背后腐烂的底色,但今晚这场名为“赵氏集团内部股权分割”的调解会,却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对面坐着的男人叫赵远,赵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,西装革履,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。而赵远身旁的年轻女子,叫苏青,穿着廉价的白色连衣裙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这就是林婉接手的案子——赵远要求离婚,并主张苏青只是“情人”,无权分割任何财产,甚至要求林婉作为赵远的代理人,彻底抹去苏青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痕迹。
“林律师,”赵远开口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苏小姐在这三年里,从未为我生儿育女,也未参与任何公司经营。所谓的‘共同财产’,不过是她借我名下的消费。我希望你能用专业的法律手段,让她明白,有些东西,不是她配拥有的。”
林婉没有立刻回应,她转头看向苏青。苏青抬起头,眼神中没有赵远预想中的哭诉或愤怒,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。那种平静让林婉心头一跳,因为她想起了十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,她的前夫也是这样,用同样的逻辑,将她净身出户,然后带着她的闺蜜远走高飞。从那以后,林婉成了离婚律师,但她发誓,绝不再做帮凶。
“赵总,”林婉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如冰,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二条,婚姻存续期间的工资、奖金、劳务报酬以及生产、经营、投资的收益,均为夫妻共同财产。您名下的赵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,是在你们结婚后通过增资扩股形成的,即便苏小姐未直接参与经营,其增值部分也属于共同财产。此外,您过去三年为苏小姐购买的房产、车辆,以及每月固定转账的五万元生活费,均属于赠与或家庭日常开销,若主张无偿赠与,您需要提供明确的书面证据,证明苏小姐知晓这是无偿赠与且无返还义务。”
赵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显然低估了这位传闻中“冷血”的林律师的专业与强硬。他冷笑一声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:“林律师,别忘了,这是婚前协议。苏小姐签署过文件,放弃所有财产权利,以换取‘赵太太’的名分。这份文件,有公证处背书。”
林婉接过文件,快速翻阅。就在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时,她的目光凝固了。签字日期是三年前,但笔迹的墨水色泽与前面几页有明显差异,更重要的是,在签名下方的日期处,有一个极不自然的墨点晕染。林婉抬起头,直视赵远的眼睛:“赵总,这份公证文件是在苏小姐怀孕初期,也就是您公司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签署的。当时苏小姐正在接受流产手术后的康复,意识并不完全清醒。而且,公证员并未全程录像,这份协议的效力,在法庭上值得商榷。”
赵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,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,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法律条文,更是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。就在这时,苏青突然站了起来,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,轻轻放在桌上:“赵远,你所谓的‘婚前协议’,是在我母亲病危、急需手术费的时候,威胁我签下的。你说,只要我签了,你就救我母亲。可我妈走后,你不仅没给一分钱,反而把我扫地出门,还要我背上‘拜金女’的骂名。”
录音笔里的声音清晰可辨,那是赵远在阴暗办公室里,带着轻蔑与冷酷的对话:“签了它,你妈的手术费我马上付。不签?那就等着看你在圈子里怎么混吧。反正最后你也分不到什么,何必多此一举?”
林婉看着赵远那张逐渐扭曲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意。她合上文件夹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职业套装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:“赵总,看来我们的调解可以结束了。这份录音,以及我后续会调取的您公司资金流向和苏小姐的医疗记录,将作为我当事人主张权利的核心证据。建议您,现在就和苏小姐好好谈谈,争取庭外和解。否则,明天的头条,恐怕就不是‘赵氏集团股权分割’,而是‘赵总逼死前岳母、婚内欺诈’了。”
赵远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死死盯着林婉,仿佛要将她看穿。片刻后,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领带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慌乱与算计:“林律师,你果然名不虚传。好,我们法庭见。”
说完,他拉起苏青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。苏青经过林婉身边时,停下脚步,轻轻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林婉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依旧连绵不绝的暴雨上。她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赵远不会善罢甘休,这场离婚官司,必将牵扯出更多的利益纠葛与人性丑恶。但林婉不在乎,她拿起桌上的香烟,点燃,深吸一口,烟雾缭绕中,她的眼神愈发坚定。
在这个城市里,每个人都在寻找出口,有人通过婚姻寻找庇护,有人通过背叛寻找自由,而林婉,通过法律,寻找真相。她点燃的不仅仅是香烟,更是撕开虚伪面具的火种。
手机震动,是助理发来的消息:“林姐,对方律师团已经组建,人数比我们多三倍,其中还有专门处理豪门纠纷的王大状。”
林婉回复了一个字:“来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景。每一盏灯下,都可能藏着一个破碎的家庭,一段扭曲的关系,或是一场无声的战争。而她,就是那个在黑暗中执灯前行的人,哪怕前方是荆棘密布,她也要为那些在婚姻泥潭中挣扎的灵魂,撕开一道透光的裂缝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雷声滚滚,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展开的博弈擂鼓助威。林婉拿起外套,推开门,走进了茫茫夜色中。她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