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油来。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，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古老而诡异的鼓点，一下下敲击着林远紧绷的神经。他蜷缩在老旧公寓那张塌陷的沙发里，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汗珠的脸庞。手机屏幕上，那个名为“秋霞影院院手机版”的APP图标正静静地悬浮着，暗红色的底色上，几个烫金的小字显得格外刺眼，仿佛一只只窥视的眼睛，在黑暗中眨动。
林远的手指悬停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这款APP是三天前突然出现在他手机里的，没有下载记录，没有来源说明，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样。起初，他以为只是某个小众电影的聚合软件，直到他在里面搜索了一部早已停播二十年的黑白老电影《夜半歌声》。奇怪的是，不仅搜到了资源，而且画质清晰得不可思议，甚至能看清演员眼角那颗早已在现实中模糊不清的泪痣。
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播放列表。那里没有热门榜单，没有最新上线，只有一部部以日期命名的文件。今天的那一部，文件名赫然写着“2023年10月14日 - 林远”。
“恶作剧吧。”林远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沙哑。他试图卸载软件，却怎么也找不到卸载按钮。点击“删除”，屏幕只是闪烁了一下，图标依旧完好无损，甚至连位置都没变过。恐惧像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指尖用力戳向了那个名为“2023年10月14日 - 林远”的文件。
屏幕黑了一瞬，随即亮起。没有片头广告，没有片名字幕，直接进入了正片。
画面有些晃动，带着老旧胶片特有的颗粒感。镜头对准的，正是林远此刻所在的这间卧室。角度是从书架顶端俯拍，完美地捕捉到了他此刻惊恐的表情。林远猛地回头，书架上空空如也，除了几本落灰的书籍和一只断了腿的台灯，根本没有摄像头。他再转回头看向手机，画面中的“林远”也正缓缓转过头，动作比现实中的他慢了半拍，仿佛延迟的信号，又像是某种预演。
“这是直播？”林远的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他想要关掉屏幕，却发现手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，根本无法离开那个发光的矩形区域。画面中的“林远”并没有说话，而是慢慢地举起了右手，指向了身后的窗户。
林远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。雨水依旧在拍打，但此刻，他似乎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那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，尖锐、细长，带着某种急不可耐的渴望。
手机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切换了视角。不再是俯拍，而是变成了第一人称视角。镜头缓缓移动，扫过凌乱的桌面，扫过墙上的挂历，最后定格在林远自己的背上。紧接着，一个黑影从镜头边缘缓缓探入，那张脸苍白如纸，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至极的弧度，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。
“你……”林远想要尖叫，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屏幕上的黑影伸出了手，那只手枯瘦如柴，指甲漆黑且锋利，轻轻搭在了“镜头”——也就是林远肩膀的位置。与此同时，林远感到左肩传来一阵真实的、冰冷的触感，仿佛真的有一双冰冷的手按在了那里。
“啊！”林远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，猛地站起身，手机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毯上。屏幕朝上，画面中的黑影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微笑，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，仿佛在透过屏幕看着站起来的他。
林远抓起沙发上的抱枕，发疯似地砸向手机。抱枕软绵绵地落在手机旁，而屏幕竟然亮着，没有丝毫损坏的迹象。视频还在继续播放。画面中的“林远”站了起来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笑容，然后缓缓走向画面深处的黑暗角落。
林远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动了。他的身体像是一个提线木偶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，一步步走向房间的角落。那里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，镜面早已斑驳，映不出完整的倒影。
“不……停下！”他在心中疯狂呐喊，但身体却越来越轻盈，越来越顺从。他走到镜子前，镜中的影像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同步，而是静止不动。镜子里的那个“林远”，正对着现实中的他，轻轻摇了摇头，然后伸出食指，抵在嘴唇上，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进度条走到了尽头，画面开始变黑。在最后一刻，林远看到视频中的自己，竟然缓缓转过身，背对着镜头，走向了屏幕深处那扇并不存在的门。
与此同时，现实中的林远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。他想要回头，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，那声音熟悉而又陌生，就像是他自己的声音，却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嘲讽。
“轮到你了。”
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。
林远猛地惊醒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浑身湿透。窗外，雨停了，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他颤抖着手抓起地上的手机，屏幕已经熄灭，黑漆漆的像是一块墓碑。他死死盯着那个APP图标，发现它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手机相册里多出的一张图片。
他点开图片，瞳孔瞬间收缩。
那是一张自拍。照片里，他正坐在沙发上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，而他的身后，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，那只枯瘦的手，正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而照片的拍摄时间，显示的是“明天”。
林远猛地抬头看向窗外，初升的太阳刺破云层，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，却照不暖他彻骨的冰凉。他知道，今晚，当夜幕再次降临，手机再次亮起时，他又将不得不走进那个名为“秋霞影院”的放映室，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，或者，成为下一个被观看的“主角”。
他颤抖着手指，想要扔掉手机，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，手机都仿佛生了根，牢牢地握在他的掌心里，温热的，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