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深秋,寒意透骨,暴雨如注。
傅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,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傅时霆单手插兜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,目光冷冽地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。他是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“活阎王”,手段狠戾,行事乖张,更以不近女色、厌恶亲密关系著称。然而此刻,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,却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。
“傅总,秦小姐到了。”秘书林浩敲门进来,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惊扰了这位爷的情绪。
傅时霆没回头,只是冷冷地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转身走向宽大的红木办公桌。桌后,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针织衫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显得温婉而脆弱。与这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,她就像是一株误入荆棘丛的小白花,显得如此不合时宜,却又顽强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秦安安抬起头,那双清澈如鹿眸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傅时霆。她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畏惧颤抖,也没有谄媚讨好,只是安静地坐着,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头。
“傅总,合约我看过了。”秦安安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关于抚养权的部分,确实有些苛刻。”
傅时霆眉头微蹙,走到她对面坐下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“秦安安,你要清楚,当初是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回来的。现在,我要你嫁给我,或者……离开傅家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尖刀,瞬间刺破了空气中虚伪的平静。
秦安安的心猛地一颤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却依旧保持着微笑。“傅时霆,你忘了吗?我们之间,只是一场交易。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安抚奶奶,而我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。既然交易到期,我自然会离开。”
“离开?”傅时霆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,“秦安安,你以为你是谁?傅家的大小姐,还是我的妻子?只要你签了这份离婚协议,我可以给你一笔钱,够你衣食无忧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重重地摔在桌上。
秦安安看着那份文件,眼眶微红,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。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自己浑身湿透地站在傅家大门口,求着那个曾经对自己许下承诺的男人带她回家。那时候,傅时霆抱着她,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他说:“安安,我会保护你一辈子。”
可是,承诺抵不过流言蜚语,抵不过傅家的权势倾轧。如今,他亲手撕碎了那份温柔,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。
“傅时霆,你当真觉得,我离不开傅家?”秦安安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。她整理了一下衣角,姿态优雅而决绝。“好,我签。但有一个条件,我要带走安安。”
傅时霆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愤怒。“安安?那个孩子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!秦安安,你不要太贪心!”
“她是我的女儿,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”秦安安的声音颤抖着,却字字铿锵,“傅时霆,如果你非要剥夺我作为母亲的权利,那我们就法庭见。”
说完,她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那份协议上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刺耳的声响,也划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。
傅时霆死死地盯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,竟然有如此惊人的骨气。他抓起协议,狠狠地摔在秦安安面前,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。
“傅时霆!你站住!”秦安安在身后喊道,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。
然而,傅时霆没有回头。他迈着沉重的步伐,走向电梯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。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,隔绝了那个熟悉的身影,他才靠在电梯壁上,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秦安安瘫坐在椅子上,泪水终于决堤。她捡起地上的协议,紧紧攥在手中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将失去一切。但她更知道,为了安安,她必须坚强。
与此同时,一辆黑色轿车在雨中疾驰。
傅时霆坐在后座,手机屏幕亮起,是一条来自医院的消息:“傅总,秦小姐刚才被送往市第一医院,确诊为重度营养不良及急性胃炎。”
傅时霆的瞳孔骤然收缩,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。他猛地坐直身体,对着司机低吼:“开车!去医院!”
车子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,向着黑暗深处疾驰而去。
医院走廊里,秦安安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,输着液。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,心中一片荒芜。就在这时,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。傅时霆浑身湿透,头发凌乱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看起来狼狈不堪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秦安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沙哑得可怕:“秦安安,你是不是非要逼死自己,才能让我心疼?”
秦安安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“傅总,您不是要赶我走吗?怎么,现在又关心起我的死活来了?”
傅时霆喉结滚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,披在她身上,然后蹲下身,笨拙地握住她输液的手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他说。
秦安安看着他通红的双眼,心中那座冰封的城墙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她知道,这场博弈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而在这场爱与恨的纠缠中,没有人能全身而退。
窗外的雨,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