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断剑峰顶的枯草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暗红。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,呼啸着穿过嶙峋的怪石,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。秦玉颜静静地伫立在悬崖边缘,一身素白衣裳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这天地之间。她的面容清冷绝艳,眉眼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,那双眸子深邃如潭,倒映着脚下翻涌的云海,也倒映着心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执念。
这是她离开青丘的第七个年头。
七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,她为了那一纸婚约,为了家族最后的尊严,被迫嫁入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北冥王府。世人皆道北冥王萧凛是世间最无情的男人,他手段狠辣,嗜血成性,朝堂之上人人自危,江湖之中无人敢惹。然而,只有秦玉颜知道,在那副冰冷坚硬的铠甲之下,曾藏着一颗怎样破碎而炽热的心。
“玉颜。”
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风中响起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秦玉颜身形微僵,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,却浑然不觉疼痛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开口:“王爷若是来杀我,请便。若是来求我回心转意,那便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
脚步声缓缓逼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。萧凛停在她身后三步之遥的地方,那里是她曾经最熟悉的距离,也是如今隔着生死与仇恨的最远距离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痛楚。
“我说过,那件事不是我做的。”萧凛的声音低哑,却异常坚定,“当年秦家被灭门,我是真凶,但陷害你父亲、逼迫你家族自尽的幕后黑手,另有其人。我萧凛一生负天下人,唯独不负你。”
秦玉颜猛地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,手中的长剑“铮”地一声出鞘,剑尖直指萧凛的咽喉:“负我?你让我看着父亲惨死,看着我母妃被逼疯,让我在这冰冷的王府里苟延残喘七年!如今一句‘另有其人’就想抹去这一切?萧凛,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,也太看不起我了!”
剑尖刺破了萧凛颈间的皮肤,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,顺着他冷峻的下颌滑落。他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,只是死死地盯着秦玉颜的眼睛,仿佛要从那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后悔与留恋。
“玉颜,你看看这天下。”萧凛突然笑了,那笑容苦涩而苍凉,“当今圣上昏庸无道,奸臣当道,民不聊生。秦家之所以被灭,是因为秦家掌握了先帝遗诏的秘密。若我不接手北冥王府,若我不成为这个万人唾骂的‘暴君’,整个北境都会陷入战火,而你,也会死得更快。”
秦玉颜握剑的手微微颤抖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。那个在暴雨中为她撑伞的少年,那个在战场上为她挡下致命一刀的将军,那个在深夜里默默为她驱寒取暖的丈夫……记忆与现实交织,让她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凭什么替秦家做决定?”秦玉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始终不肯落下。
“因为我爱你。”萧凛伸出手,轻轻握住那冰冷的剑身,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流下,染红了秦玉颜洁白的衣袖,“哪怕你要杀我,我也认了。但我不能让你再陷入这无尽的黑暗之中。秦家还有一线生机,只要你肯跟我回去。”
“回去?”秦玉颜冷笑一声,眼中满是嘲讽,“回那个令人作呕的王府,继续做你的囚徒吗?萧凛,你错了。从你选择权谋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已经殊途了。”
话音未落,秦玉颜手腕一抖,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直逼萧凛面门。这一剑,是她这些年苦练的剑术巅峰,也是她心中积压了七年的恨意与绝望。
萧凛没有躲闪。
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,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的石堆中窜出,一支泛着幽绿光芒的利箭破空而来,直奔萧凛的后心。
“小心!”秦玉颜瞳孔骤缩,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,她猛地扑向萧凛,用身体挡在了他的身后。
“噗嗤。”
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秦玉颜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,随即是温热的液体迅速蔓延。她回过头,看到萧凛那张向来冷漠的脸上,此刻竟写满了惊恐与慌乱。
“玉颜!你怎么样?”萧凛颤抖着手想要扶住她,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,整个人僵在原地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哀求。
秦玉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却强撑着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:“看来……我还是没死成。不过,这一箭,算是抵消了你欠我的命。”
远处的树林中,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:“北冥王,秦小姐,你们的感情戏演得真感人啊。可惜,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。”
萧凛猛地抬头,眼中杀意暴涨,一把将秦玉颜护在怀中,厉声喝道:“谁敢动她,我灭他满门!”
秦玉颜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,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,心中那股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。她不知道这一切是否真的是局,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是更深的深渊还是唯一的生路。但她知道,这一刻,她不想再逃了。
风雪更大了,掩盖了血迹,也掩盖了过往的恩怨情仇。在这漫长的寒冬里,两颗破碎的心,或许能在彼此的体温中,找到一丝活下去的希望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