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长街如墨。
沈知意站在“醉仙楼”二层的雕花窗棂后,指尖死死攥着那方被雨水浸透的帕子。楼下,一辆漆黑如夜的马车缓缓停下,车辕上的青铜兽首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车门开启,一只修长却沾满泥泞的手探出,紧接着,那个令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男人——摄政王萧烬,走了下来。
他一身玄色大氅,衣摆处绣着的暗金云纹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仿佛蛰伏的猛兽。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、七分薄情的桃花眼,此刻却深邃得可怕,正透过层层雨帘,精准地锁定了二楼那扇半开的窗。
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收缩,脑海中那本名为《权臣宠妻》的原书情节如潮水般涌来。书中写道,原主沈知意作为相府嫡女,被迫嫁给这位以冷血无情著称的摄政王。大婚当夜,原主因恐惧而病倒,萧烬并未碰她,而是冷冷丢下一句“沈家女儿,不过如此”,从此两人形同陌路。直到三年后,原主郁郁而终,萧烬才在整理遗物时,发现了一封从未送出的和离书,从此追妻火葬场,虐身虐心,直至两人双双殉情。
“穿书就穿书,为什么非要让我嫁给这个后期会屠城灭国的变态?”沈知意在心里哀嚎。她既不是原主那副娇弱可人的模样,也没有原主那副逆来顺受的性子。她只想苟命,只想在这个乱世中活得长久,最好能避开所有剧情节点,做个透明的咸鱼。
然而,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。
萧烬撑着一把黑伞,一步步走上楼梯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意的心尖上。他停在她面前,伞沿倾斜,遮住了大部分风雨,却也将沈知意笼罩在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气与冷杉香的压迫感中。
“王妃。”萧烬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为何避而不见?”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得体而疏离的微笑,福身行礼:“王爷言重了。妾身只是身子不适,怕冲撞了王爷,故在此静养。”
萧烬眯了眯眼,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容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:“身子不适?那便让本王府上的太医好好‘照顾’一番。另外,今日是除夕,沈老爷让我带话,说是要为你补办一场盛大的回门宴。”
沈知意心头一跳。原书中,这个回门宴是原主命运的转折点,她在那里被继母设计,灌下绝子汤,从此怀不上孩子,萧烬对她愈发冷淡,最终导致悲剧。
“王爷,妾身今日确身体不适,恐怕难以出席。”沈知意咬了咬牙,试图拒绝。
萧烬却突然上前一步,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。他的手指冰凉,力道却不容抗拒,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沈知意,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。”萧烬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你是本王的王妃,本王的人。沈家想动你,还得问问本王答不答应。”
说完,他松开手,从袖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,塞进她手中:“拿着。这是本王母妃留下的遗物,保平安用。”
沈知意愣住了。原著中,萧烬从未送过她任何礼物,更别提如此贵重的玉佩。这枚玉佩,后来成了原主唯一的念想,在她死后被萧烬贴身佩戴,直至殉情。
“王爷这是何意?”她警惕地问道。
萧烬整理了一下袖口,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漠:“顺手罢了。别多想,也别多事。今晚留在王府,本王的……夫人,不该在外面淋雨。”
他说“夫人”二字时,语气轻描淡写,却像是在宣告主权。
沈知意握紧手中的玉佩,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。她看着萧烬转身离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男人,究竟是真心的冷漠,还是另有所图?或者说,这穿书的世界,早就偏离了原书的轨迹?
回到房间,沈知意将玉佩放在桌上,烛火摇曳,映得屋内光影斑驳。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,那是她穿书后偷偷记录的“求生指南”。
第一条:远离沈家,尤其是继母李氏。
第二条:不要相信萧烬的任何温柔。
第三条:……
她停顿了一下,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未落。
“第四条,”她喃喃自语,“观察萧烬,寻找他真正的弱点。”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沈知意警觉地站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夜色中。那人腰间挂着的玉牌,隐约露出一个“苏”字。
苏清歌,原书中的白月光,也是萧烬前世挚爱,今生却早早病逝,成为萧烬心中永远的痛。
沈知意心中一凛。苏清歌不是已经死了吗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她正疑惑间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萧烬站在门口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,目光幽幽地落在她手中的小本子上。
“在看什么?”他问道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沈知意迅速将本子合上,塞进枕头底下,抬头笑道:“在看如何讨好王爷,好让王爷开心。”
萧烬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伸手,将她揽入怀中。他的怀抱冰冷而坚硬,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躯壳,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。
“沈知意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,“你最好记住,你是我的。除了我,谁也不能碰你,谁也不能让你受苦。包括你自己。”
沈知意僵在原地,心跳如雷。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警告,还是承诺。但她知道,从她穿上这身嫁衣的那一刻起,她就再也无法回头了。
这场婚姻,或许并非她想象中那么简单。而萧烬,也不是她书中那个单纯的冷血权臣。
窗外,雨势渐大,雷声滚滚,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而在这风雨飘摇的王府深处,一段纠缠不清的命运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