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成宝玉他爷爷

荣国府的花厅内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沉闷。

贾代善猛地睁开眼,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,仿佛被人用大石头狠狠砸过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按,却发现这具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连指尖都难以动弹。更让他惊愕的是,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熟悉的书房,而是一幅幅色彩艳丽却透着奢靡之气的挂画,以及眼前那张熟悉的、带着几分敬畏与讨好的老脸。

“老爷,您醒了?可把奴才们吓坏了。”说话的是贾府的大管家赖大,此时正满脸堆笑地躬着身子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。

贾代善——或者说,此刻占据了贾代善躯壳的穿越者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脑海中两段记忆正在疯狂融合:一段是现代社会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记忆,另一段则是属于这位荣国公之孙、贾府现任掌权者的记忆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他穿成了贾宝玉的爷爷,贾代善。
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位两鬓斑白的老国公因为心疼孙子宝玉读书辛苦,又见其性情顽劣,一时心血来潮,打算请几位饱学之士来府中教导。然而,就在刚才,他因为听到外头传来宝玉被父亲贾政责骂的动静,心中一急,加之常年饮酒过量,竟真的晕厥过去。

“我……这是在哪?”贾代善的声音沙哑,带着老者特有的浑浊。

赖大连忙放下参汤,扶住他的后背:“老爷,这是您书房呢。您方才说是头昏,让奴才们请大夫,您说不用,歇歇就好。怎么刚醒又糊涂了?”

贾代善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既然穿成了贾代善,那就意味着他站在了贾府权力金字塔的顶端。但作为读过《红楼梦》的人,他太清楚这个家族现在的处境了。外有皇恩浩荡的假象,内有奢靡无度的蛀虫,上有圣上多疑的目光,下有子孙不肖的烂摊子。尤其是那个唯一的孙子贾宝玉,看似天真烂漫,实则是个彻底的“废柴”,若不管教,贾府迟早要落得个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的下场。

“把贾政叫来。”贾代善突然说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赖大一愣,随即恭敬应是:“是,老爷。”

不多时,贾政匆匆赶来。这位平日里谨小慎微、满口仁义道德的二老爷,此刻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惧,见到父亲醒来,立刻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不孝子贾政,惊扰父亲清修,罪该万死!”

贾代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在原主的记忆里,贾政是个迂腐但忠君爱国的典型儒家士大夫,只是对儿子过于严厉,导致父子关系紧张。而现在,看着贾政那张写满忧虑的脸,贾代善忽然意识到,自己手中握着的,不仅是权柄,更是挽救整个家族命运的唯一机会。

“起来说话。”贾代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政儿,外头是怎么回事?为何听到你责骂宝玉的声音?”

贾政站起身,脸色复杂:“那逆子整日在内帷厮混,不务正业,今日竟又逃了课,跑去戏班子里看角儿唱戏。老臣思及祖宗基业,心中忧愤,这才……”

“住口!”贾代善突然厉声喝断,吓得贾政浑身一颤。

老国公瞪着双眼,目光如炬:“你责骂他,是为了让他成才吗?你可知他为何逃课?是因为你那张脸!你终日板着个死人脸,除了背八股、读圣贤书,还会什么?宝玉他心思细腻,情感丰富,你非要把他逼成一个个只会磕头的木头人吗?”

贾政目瞪口呆,父亲今日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。以往贾代善对宝玉虽也头疼,但从未如此尖锐地批评过自己。

“老爷,您这是……”贾政小心翼翼地问。

贾代善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看似繁华实则危机四伏的园林,心中暗自盘算。既然来了,就不能让悲剧重演。宝玉不能废,贾府也不能倒。

“政儿,从今日起,宝玉的功课你不必再管。”贾代善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我来亲自教导他。”

“什么?”贾政惊呼出声,“父亲,宝玉天性顽劣,非读书种子,您若亲自教导,岂非……”

“岂非什么?”贾代善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“难道你觉得,荣国府的未来,只能靠那些腐儒教出来的八股文来支撑吗?我要教他的,不是如何做官,而是如何做一个人,一个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与家族斗争中,挺直腰杆活着的人。”

贾政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父亲眼中的光芒,是他从未见过的锐利与清醒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嬉闹声,紧接着,一个锦衣玉带、眉目如画却又带着几分痴气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
“爷爷!爷爷!”贾宝玉扑通一声跪在贾代善面前,脸上挂着泪痕,“父亲又打我了,宝玉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看着这张未来令无数读者惋惜的脸庞,贾代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宝玉的头,目光扫过一旁愕然的贾政,又看向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风暴,即将从这里开始。

“起来。”贾代善扶起宝玉,声音温和却有力,“从今日起,爷爷教你。教你怎么读书,怎么写字,怎么在这深宅大院里,看清人心,守住本心。”

宝玉抬起头,懵懂地看着爷爷,似乎第一次读懂了那双浑浊眼眸背后的深意。

贾代善知道,这条路注定不好走。要扭转贾府倾颓之势,要保全宝玉的性命与灵性,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家族的腐朽,更是整个时代的洪流。但既然活了这一次,他就要活出个样子来。

“赖大。”贾代善突然喊道。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去把府里那几个老账房的头儿都叫来,还有,把历年来的田庄收成、皇商往来账目,全部整理好,半个时辰后,我要看到。”

贾政大惊:“父亲,那些琐事……”

“琐事?”贾代善冷笑一声,“政儿,你记住,贾府的衰败,不是从宝玉开始的,是从你我只顾着享受荣华,却忘了根基何时开始腐烂的时候开始的。今日,我们便从头算起。”
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书房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贾代善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眼前这对父子,心中那份属于现代人的理智与算计,正逐渐与这具古老躯壳中的权力意识融为一体。

荣国府的黄昏,或许即将结束,但属于贾代善的新日,才刚刚升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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