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髓，林晚在剧烈的眩晕中艰难地睁开眼。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熟悉的医院白色天花板，也不是那盏她熬夜改方案时总爱对着发呆的吸顶灯，而是一片幽暗深邃的穹顶，上面绘制着繁复晦涩的星图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上古凶兽从中苏醒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，呛得她喉咙发紧。

“师尊，你醒了。”

一道清冷如碎玉击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压抑的疯狂。

林晚猛地坐起身，大脑一阵空白。她低头看向自己，身上穿的不再是那套廉价的居家睡衣，而是一袭素净得近乎苍白的广袖流仙裙，衣角绣着银线勾勒的寒梅，指尖纤细白皙，掌心却布满了一层薄茧。

这不是她的手。或者说，这不是林晚那双手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入，瞬间将她的理智冲垮。她是林晚，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社畜，却在连续加班三天后猝死。再睁眼，她成了《九转仙途》这本古早仙侠文里的同名女配。

书中的“林晚”，是清冷出尘、不染尘埃的剑尊沈离的关门弟子，也是全书最大的悲剧反派。她痴迷于师尊，手段卑劣，妄图用禁术强行留住沈离的心，最终被沈离亲手废去修为，打入诛仙台，万劫不复。而沈离，则是书中那位清冷绝尘、高高在上的男主，也是后来拯救苍生的正道魁首。

“师尊……”

林晚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时，浑身僵硬。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站在床榻边的人。

那人一袭胜雪白衣，衣袂飘飘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寒气。他面容俊美无俦，眉目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林晚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有警惕，有厌恶，还有一丝深埋在地底、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执念。

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按照剧情，此刻正是她第一次试图对沈离施展“同心咒”，却被沈离察觉并震退，两人关系彻底破裂的前夜。如果她不做点什么，按照原定轨迹，今晚她就会因为情急之下强行催动禁术而走火入魔，从此沦为废人，彻底沦为沈离心中的污点。

“离儿。”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声音沙哑却尽量保持平稳。她记得书里描写，沈离最厌恶别人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唤他，尤其是在他修为受损或者情绪不稳定时。

沈离闻言，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，原本搭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他死死盯着林晚，眼底闪过一丝厉色：“你究竟想干什么？这同心咒的阵法还未完全散去，你就不怕反噬己身？”

他的语气冰冷刺骨，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贼人。

林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内心的恐惧。她知道，现在的沈离正处于脆弱期。书中曾提过，三个月前，沈离为保护宗门弟子，硬抗魔尊一击，导致经脉尽断，修为跌落谷底。而他这个最亲近的徒弟，不仅没有半分担忧，反而利用他的虚弱，暗中布下同心咒，企图掌控他的心神。

这是原主犯下的死罪。

“我没有想干什么。”林晚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，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，轻轻放在床头的案几上，“这枚‘清心玉’，是师尊赠我的生辰礼。我记得师尊说过，此玉可凝神静气，助益修为恢复。近日弟子……弟子时常做噩梦，心神不宁，便想着将它还予师尊，或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
这是一个赌注。

原主的记忆告诉她，沈离虽清冷，却极度护短，且对信物极为看重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厌恶虚伪和算计，却对坦诚的“退让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
沈离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那是他五年前随手炼制的一枚低阶法器，原本并不起眼，却承载着他年少时最纯粹的一段时光。他从未想过，这个满心算计、眼神浑浊的女子，竟然还记得。

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，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
良久，沈离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，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探究。他走到案几前，指尖触碰到那枚微凉的玉佩，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：“你何时变得如此……懂事？”

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和试探。

林晚心中一紧，却强装镇定，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。她不再躲闪，不再像原主那样用贪婪和占有欲去打量他，而是露出一个极淡、却无比真诚的笑容。

“因为弟子终于明白，有些东西，强求不来。强留的人，终究会变成枷锁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，“师尊，弟子不想再做你的枷锁了。”

沈离猛地抬眼，震惊地看着她。

他预想过林晚的狡辩，预想过她的愤怒，甚至预想过她再次发动攻击。但他唯独没有预想过，这个曾经对他痴迷到近乎病态的女子，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那一刻，沈离心中那根紧绷了数年的弦，莫名地松动了。

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难道真的是他错了？难道这五年的纠缠，真的只是一场误会？

“你最好说到做到。”沈离收回手，将清心玉握在掌心，转身走向窗边，背影孤寂而决绝，“若让我再发现你有一丝算计之心，即便你是我最爱的徒弟，我也绝不轻饶。”
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重如千钧。

林晚看着他的背影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后背早已湿透。她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。沈离的戒备不会轻易消除，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慢慢收拾。但至少，她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，也在这个冷酷男人的心中，留下了一粒怀疑的种子。

她望向窗外，月色如水，洒在庭院的寒梅上。

既然穿了，既然成了这个注定悲剧的角色，那她便要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。哪怕是为了那个曾在无数个深夜里，为她挡下致命一击、最后却亲手将她推下深渊的男人，她也绝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。

林晚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这场师徒之间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