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穹如墨,雷声隐隐,一场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,砸在镇远侯府后院的青石板上,溅起层层浑浊的水雾。
林婉儿猛地睁开双眼,入目是一片昏暗的残破屋顶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。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剧痛的额头,脑海中两股记忆如潮水般碰撞、融合,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名字上——镇远侯府,那个被视为废物的嫡长女,林婉儿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一个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哭腔。
林婉儿转头,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丫鬟正跪在地上,满脸泪痕地给她喂水。看着那张稚嫩却惊恐的脸,林婉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。原主因为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的婚事,被继母王氏以“失仪”为由罚跪在暴雨中的祠堂,整整三个时辰,直至昏迷。
“水……”林婉儿声音沙哑,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小丫鬟名为翠儿,见小姐醒来,喜极而泣,连忙用帕子擦拭她脸上的雨水和泥污。林婉儿没有推开她,只是目光透过破败的窗棂,望向远处那灯火辉煌的侯府正厅。那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家宴,觥筹交错,笑语晏晏,全然不知后院还有一个嫡长女在生死边缘挣扎。
上一世,她便是这样懦弱隐忍,步步退让,最终落得个被继母害死、尸体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的下场。而这一世,既然她穿越而来,带着现代顶尖黑客与心理医生的灵魂,那就绝不会再让那些豺狼虎豹得逞。
林婉儿缓缓坐起身,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光,那是高烧未退的迹象,却更增添了几分凄艳与决绝。她推开翠儿递来的水碗,站起身来,虽然双腿虚软,但脊梁挺得笔直。
“翠儿,扶我起来。”
“小姐,您身上全是泥,而且还在发烧,大夫说您不能吹风啊!”翠儿惊慌失措地想要阻拦。
“我说,扶我起来。”林婉儿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那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怯懦,而是如寒冰般锐利,让翠儿不由得一怔,乖乖地扶住了她。
雨势渐大,寒风卷着雨点拍打在脸上,生疼。林婉儿一步步走出偏院,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践踏过去的屈辱。她的脚步虽然踉跄,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。
路过月洞门时,几个身着华服的仆役正端着酒菜匆匆走向正厅,看见林婉儿这副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嘲弄。
“哟,这不是大小姐吗?怎么不在房里好好养病,跑出来淋雨?”其中一个胖管家阴阳怪气地笑道,“夫人吩咐了,若是大小姐不知悔改,今晚这顿饭,怕是也没您的份了。”
周围的仆役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若是以前,林婉儿只会低头认错,默默忍受。但此刻,林婉儿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她并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胖管家。那眼神深邃而冰冷,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看穿。胖管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刚想发作,却见林婉儿突然向前迈出一步,手中的帕子轻轻一甩,精准地甩在了胖管家的脸上。
帕子上沾着雨水和泥污,瞬间糊住了胖管家的眼睛。
“啊!我的眼睛!”胖管家惨叫一声,手忙脚乱地擦拭。
林婉儿冷笑一声,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:“夫人说没我的份,那便罢了。只是这侯府的门风,看来是越来越差了。连嫡长女都敢在雨夜羞辱,若是传出去,外头那些公子哥儿们,怕是要笑话镇远侯教女无方了。”
说罢,她不再理会身后惊愕的众人,径直走向正厅的方向。雨幕中,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。
正厅内,丝竹之声悠扬,众人正围坐在长桌旁。主位上,镇远侯林震天面色阴沉,而右侧的王氏则是一脸谄媚地给林婉儿的继妹林柔柔夹菜。
“老爷,柔儿刚中了举人的解元,这可是咱们侯府的荣耀啊。”王氏笑得花枝乱颤。
林震天冷哼一声:“不过是运气好罢了,你也别太得意。”
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,大门突然被推开,狂风卷着雨水涌入厅内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“是谁如此大胆,敢在宴会上喧哗!”王氏厉声喝道。
只见林婉儿浑身湿透,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脸色苍白如纸,唯独那双眸子亮得吓人。她无视众人的目光,径直走到主位前,对着林震天深深一拜。
“女儿林婉儿,见过父亲。”
林震天眉头紧皱,厌恶地看着这个早已失势的女儿:“跪了三个时辰,还没跪够?起来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林婉儿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最后落在林柔柔那张得意的脸上。她轻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父亲说得对,确实丢人。不过是丢了镇远侯府的脸面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,猛地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女儿在祠堂角落捡到的,不知是父亲还是母亲,或者是哪位妹妹,与北狄使者往来的密信?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,要将镇远军的布防图卖给敌国,换取富贵荣华呢。”
大厅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震天脸色大变,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:“放肆!你胡说什么!”
王氏更是吓得脸色惨白,手中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林婉儿抬起头,脸上那抹妖孽般的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。她缓缓抬起手,抹去脸上的一滴雨水,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女儿不敢胡说。父亲若不信,大可派人去查查。只是不知道,这镇远侯府的江山,还能稳固多久?”
窗外,一道惊雷炸响,照亮了她绝美却冷漠的面容。从这一刻起,那个任人欺凌的林婉儿已经死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注定要搅动风云、倾国倾城的妖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