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回归身体的那一刻,顾长明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,太阳穴突突直跳,喉咙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。他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,而是破败漏雨的茅草屋顶。几缕惨淡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,也照亮了周围简陋得令人发指的陈设。
这里没有呼吸机,没有心电监护仪,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,和身上那件散发着霉味的粗布麻衣。
“二愣子,你醒了?”
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顾长明转过头,看见一个满脸皱纹、眼神浑浊的老妇人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。那是他的祖母,在这个同名同姓的原主记忆里,祖母是这世上唯一还对他存有一点温情的人,尽管这份温情里夹杂着太多的无奈和沉重。
顾长明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太阳穴,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如柴的双手,指节粗大,掌心全是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这不是他那双常年敲击键盘、保养得宜的手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,瞬间将他淹没。这里是东夏王朝,大乾三年。原主也叫顾长明,是个在村里出了名的“呆子”,父母早亡,跟着奶奶相依为命。因为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,脑子有些不太灵光,加上家境贫寒,常年吃不饱穿不暖,所以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个可以随意欺负的软柿子。
原主的死因很简单,也很荒谬。为了给奶奶凑买药的钱,他偷偷去后山捡柴火,不小心滑下山坡,撞破了头。等村里人发现时,他已经奄奄一息。而在昏迷期间,村里的恶霸赵大户趁机上门逼债,言语间极尽侮辱,原主气得呕出一口血,就这么咽了气。
顾长明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草药混合的味道。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作为一名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资深社畜,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,也经历过职场的高压与残酷。穿越这种事,虽然听起来玄幻,但既然发生了,那就只能接受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,也是他给这个新身份定下的最高准则。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古代,没有法律的保护,没有先进的医疗,没有网络的便捷。活着,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挑战。他不能像原主那样逆来顺受,也不能像热血主角那样立刻开挂复仇,那是找死。他现在需要做的,是活下去,然后活得久,活得好。
“奶奶,这药……”顾长明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老妇人愣了一下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她的孙子平时除了发呆就是傻笑,很少能说出这么完整的话。“药苦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她颤巍巍地将碗递到顾长明嘴边。
顾长明没有立刻喝,而是借着动作的观察,快速打量着房间。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枯的树枝,那是柴火;墙角有个破陶罐,里面装着半罐粗粮饼子;墙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柴刀。一切都很原始,也很危险。
他接过碗,闻了闻,一股刺鼻的苦味扑面而来。这是普通的止血草药,对原主的伤只能起到微弱的辅助作用。但他没有拒绝,仰头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他却觉得无比甘甜,因为这意味着他还活着,还能感知到世界的真实。
喝完药,顾长明靠在床头,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清明。他不能就这样等着赵大户来逼债,也不能等着奶奶病重无力医治。他需要钱,需要资源,更需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建立自己的生存优势。
首先,他必须改变“呆子”的人设。虽然脑子可能还不太灵光,但眼神不能再涣散,举止不能再愚钝。其次,他需要找到稳定的收入来源。原主捡柴火虽然辛苦,但回报太低且危险。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,后山深处有一种叫做“紫苏”的草药,虽然常见,但如果处理得当,可以卖给镇上的药铺,价格能翻好几倍。
更重要的是,他记得村里有一条废弃的溪流,溪水里有一种叫“石斑鱼”的小鱼,肉质鲜美,但平时村民不屑于捕捉。如果能利用简单的工具进行捕捞,不仅能改善伙食,还能换点盐巴和铁器。
顾长明缓缓坐起身,尽管头晕目眩,但他的目光却坚定无比。窗外传来几声鸡鸣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,他没有系统,没有空间,没有背景。他唯一的依仗,就是现代人的思维,以及那颗想要“好好活着”的坚韧之心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久违的、属于现代人的微笑。
“赵大户是吧?奶奶的病我会治好。这个村子,我要重新认识一遍。”他在心里默默说道。
从这一刻起,那个愚钝的顾长明已经死了。活下来的,是一个深知生存不易、懂得审时度势、誓要在这乱世中为自己挣出一番天地的穿越者。哪怕前路荆棘密布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他也绝不退缩。因为好好活着,不仅是对自己负责,更是对这个唯一还对他好的老妇人的承诺。
他掀开破旧的被子,双脚触碰到冰冷的地面,寒意顺着脚心窜遍全身,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他扶着床沿,一步一步站了起来。身体虽然虚弱,但意志已经重生。
路还很长,但每一步,都算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