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刺骨的寒意顺着青砖缝隙钻入骨髓,林婉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斑驳发黑的房梁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檀香混合后的怪异气息。她下意识想要起身,却发觉浑身酸痛,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的劳役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林婉转头,看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、面色蜡黄的小丫鬟正端着半碗稀粥,眼神闪躲,不敢与她对视。林婉愣了愣,脑海中两股记忆如潮水般交汇,片刻后,她终于理清了现状。原主也叫林婉,是镇北侯府二房的一个庶女,因生母早逝,自幼不受待见。半月前,侯府大公子萧景琰回京述职,在一次赏花宴上对原主惊鸿一瞥,遂将其纳为外室,安置在这处偏僻的清幽别院中。原主出身卑微,既无娘家靠山,又无母族支持,在这深宅大院里如同浮萍,今日因受不得风寒,竟一病不起,险些去了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。穿越了,而且是以一种最边缘、最尴尬的身份——外室。这意味着她虽与萧景琰有肌肤之亲,却连个名分都没有,子女更是不能入族谱,稍有不慎,便是弃如敝履的下场。
她撑着身子坐起,接过那碗凉透的粥,淡淡道:“翠儿,去请个大夫来,就说我身子有些不适。”
翠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连忙应声退下。林婉看着窗外那株枯萎的梅花,心中冷笑。既然占了这具身体,自然不能重蹈覆辙。原主太弱,太依赖男人的施舍,最终只落得个郁郁而终的结局。她既来自后世,知晓人心险恶,又读过史书医典,岂能甘心做笼中鸟?
三日后,萧景琰终于来了。
他身着玄色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肃杀,但看向林婉时,眼底却有着难得的温柔。只是这温柔中,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。
“婉儿,身子可好些了?”萧景琰坐在榻边,伸手欲抚她的发鬓。
林婉侧身避过,动作自然却决绝。萧景琰手僵在半空,神色微沉:“婉儿这是为何?”
“公子误会了。”林婉垂眸,声音清冷,“婉儿只是觉得,如今身子未愈,不便承欢。况且,公子乃侯府长房长子,日后要继承爵位,身边岂能缺了正经的夫人和通房丫头?婉儿身份低微,不愿成为公子的负累。”
这番话,说得进退有度。既表明了态度,又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,更隐隐点出了自己“身份低微”的事实,让萧景琰挑不出错处,反而觉得她懂事识大体。
萧景琰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却未达眼底:“婉儿倒是长进了。也好,既如此,你便在这别院安心养病。只是,这别院的用度,我虽不会短了你的,但你也需明白,在这侯府,安分守己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林婉抬眸,迎上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道:“公子放心,婉儿自知身份,绝不逾矩。”
送走了萧景琰,林婉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萧景琰娶妻在即,那个出身名门的苏氏夫人,绝不会容许一个外室在府中兴风作浪。而她,必须在这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。
翠儿端来热水,低声问道:“小姐,那侯爷……”
“翠儿,”林婉打断她,目光幽深,“去查一查,这别院四周,除了我们的人,还有谁在走动?另外,我想学些药理,你若是愿意,便去帮我寻些医书来。”
翠儿大惊:“小姐,这可是大罪!若是被侯爷知晓……”
“若是不做点什么,等苏夫人进门,咱们连做罪人的资格都没有。”林婉淡淡道,“在这吃人的侯府,要么做刀,要么做肉。我不愿做肉,至少,要做握刀的那只手。”
从那天起,清幽别院变了。
林婉不再整日对镜伤春,而是闭门苦读医书,甚至亲自种植草药。她利用后世的知识,改良了几种常见的药膏和香囊,不仅治好了自己的顽疾,还悄悄改善了翠儿和其他仆人的健康状况。渐渐地,别院里的下人们对她敬若神明,不再像从前那样畏惧疏离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一个月后,侯府派人送来了一批精美的绸缎和首饰,说是给林婉的赏赐,实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。那领头的嬷嬷眼神轻蔑,言语间尽是敲打,暗示她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,安分守己才是正道。
林婉微笑着收下礼物,转身却将那些贵重物品尽数收起,只留了几匹普通的布料,裁制了几件朴素的衣衫。
嬷嬷见状,冷哼一声:“倒是识相。”
待嬷嬷走后,林婉看着镜中的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识相?不过是伪装罢了。她拿起那几匹布料,指尖轻轻摩挲。这些日子,她暗中通过翠儿与外界接触,结识了一位落魄的江湖郎中,并借此渠道,开始暗中收集侯府二房的把柄。
萧景琰以为她安分,苏夫人以为她软弱,殊不知,一只蛰伏的毒蛇,正在静静地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。她不要做依附他人的外室,她要在这深宅之中,走出属于自己的路。哪怕前路荆棘密布,她也要杀出一条血路,不再任人宰割。
窗外,风卷起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。林婉吹熄了烛火,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,唯有她眼中的光芒,愈发锐利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