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,林婉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那惨白的天花板,而是一顶绣着繁复金线凤纹的沉香木床帐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得让人有些作呕的檀香,混合着陈旧木材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太阳穴,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沉甸甸的翡翠镯子,冰凉的触感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“王妃?王妃您醒了?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林婉猛地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,红漆雕花的窗棂紧闭,几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,将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。床边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,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,手里还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却又支离破碎。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急诊科医生林婉,因为连续加班三天后晕倒,再醒来时,却成了大周朝镇北王府里那个被冷落已久、体弱多病的王妃——苏清婉。
“我……这是在哪?”林婉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小丫鬟眼圈一红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王妃,您终于醒了。老爷和王爷都在外头等着呢,说您这一昏睡就是三天三夜,差点就把人吓出毛病来了。奴婢叫翠儿,是专门伺候您的。”
林婉心中一沉。镇北王府,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知道,那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一等公爵府,只是如今王爷萧绝常年驻守边疆,府中内务由侧妃柳如烟把持。原主苏清婉出身江南书香门第,因为父亲在朝中得罪了权贵,才被皇上赐婚给这位传闻中冷血无情的镇北王,实则是一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。原主在王府里受尽冷眼和排挤,郁郁寡欢,最终在嫉妒和绝望中香消玉殒。
“王爷……还没回来吗?”林婉强撑着身体,试图理清目前的处境。
翠儿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蝇:“回王妃的话,王爷在半月前就已经收到了边关的急报,说蛮族犯境,王爷不得不即刻启程,至今未曾归府。这几日,是侧妃娘娘在帮您打理府务……”
提到“侧妃”二字,林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原主的记忆里,柳如烟虽然跋扈,但并未做得如此过分,甚至连原主喝药这种小事都要派人盯着。如今原主刚死不久就重生,这其中的蹊跷不得不防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示意翠儿将药端过来。
“这药,谁送的?”林婉指着那碗漆黑的汤汁问道。
翠儿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道:“是……是侧妃娘娘派人送来的,说是王爷特意嘱咐的补品,王妃身体虚弱,喝了才能好得快。”
林婉冷笑一声,拿起勺子轻轻搅动,一股刺鼻的苦味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腥甜。作为医生,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。这不是补药,这是慢性毒药,或者至少是含有某种让人虚弱嗜睡成分的药汤。原主就是长期服用这种“补品”,才导致身体日渐衰败,最终一病不起。
“翠儿,倒掉吧。”林婉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翠儿吓了一跳:“王妃,这可是王爷的心意,若是倒了,恐怕……”
“我说,倒掉。”林婉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那是一种长期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医生特有的冷冽。翠儿被这股气势所慑,不敢再多言,只能颤巍巍地将药碗端到一旁倒掉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个尖锐且带着几分虚伪关切的声音响起:“妹妹身子可好些了?姐姐特意让人熬了你最爱喝的冰糖雪梨羹,想着给你补补元气。”
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身穿粉红锦缎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婆子。那女子容貌艳丽,眉梢眼角却透着一股刻薄,正是镇北王府的侧妃,柳如烟。
柳如烟看到倒掉药碗的翠儿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这是怎么回事?谁让你们倒药的?”
翠儿吓得浑身发抖,躲到林婉身后。林婉却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她并没有像原主那样惊慌失措或低声下气,而是直视着柳如烟,目光清澈而冷静。
“侧妃姐姐好兴致。”林婉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只是这药闻起来有些奇怪,身为医者,我不敢贸然入口,便让人倒了。姐姐若是有意见,大可去请太医来验一验这药里的成分。”
柳如烟愣住了。在她的印象里,苏清婉是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、唯唯诺诺的软弱女子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、底气十足了?她上下打量着林婉,发现对方虽然面色苍白,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往日的死气沉沉,反而闪烁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悸的光芒。
“妹妹说笑了,那不过是寻常的补药罢了。”柳如烟强装镇定,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慌乱。她没想到这个一向任她揉捏的木头桩子,竟然敢当面质疑她。
“是吗?”林婉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柳如烟,压低声音说道,“那姐姐不妨告诉我,这药里为何会有朱砂和曼陀罗花的味道?若是我猜得没错,这可不是补身子的东西,而是让人精神恍惚、慢性中毒的毒药吧。”
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后退了两步,差点跌坐在椅子上。周围的婆子们面面相觑,不敢出声。
林婉知道,自己迈出了反击的第一步。在这个吃人的王府里,唯有强者才能生存。既然她林婉来了,那苏清婉的悲剧就不会重演。她不仅要活下来,还要活得精彩,活得让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后悔莫及。
“姐姐若无事,便请回吧。我乏了,需要休息。”林婉挥了挥手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柳如烟死死地盯着她,最终冷哼一声,甩袖而去。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翠儿这才敢从柱子后面走出来,感激地看着林婉:“王妃,您……您真是厉害。奴婢还以为……”
“翠儿,从今往后,你只管听我的吩咐。”林婉坐回床边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。萧绝不在府中,柳如烟暂时不敢做得太绝,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她需要时间恢复身体,需要摸清王府的布局,更需要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镇北王,弄清楚这场婚姻背后隐藏的真正秘密。
穿越成王妃,或许并非坏事。至少,她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,和一个充满挑战的未来。林婉闭上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