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回笼的那一刻,林婉只觉得头痛欲裂,仿佛有人拿着钝器在脑仁上狠狠敲了一下。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,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团冰冷滑腻的丝绸。
这不是她那个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。
林婉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和简约的吊灯,而是一顶繁复奢华、挂着重重流苏的雕花大床帐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沉水香混合着陈旧腐朽的气息。她坐起身,身上的触感柔软却沉重,低头一看,竟是一身绣着金线牡丹的繁复宫装,领口高得几乎要勒住脖子。
“这是哪儿?我穿越了?”林婉的心脏剧烈跳动,一种荒谬绝伦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穿着粗布麻衣、满脸横肉的老嬷嬷走了进来。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、冒着热气的汤药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。
“醒了?真是命硬。”老嬷嬷将药碗重重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溅出的汤汁洒在桌角,“喝了它。若是敢剩下一滴,老奴便让人把剩下的倒进你的嘴里。”
林婉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,目光死死盯着那碗药:“这是什么?你要给我下毒?”
老嬷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:“下毒?夫人这话说的,老奴哪敢啊。不过是补药罢了。您如今身子虚得连只蚂蚁都踩不死,不喝点补药,怎么养好身子,好早点去见那位……”
她刻意压低了声音,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寒意,“好去陪那位殿下。”
林婉听得云里雾里,什么补药,什么陪殿下?她努力回忆着穿越前的最后一段记忆,似乎是在加班赶方案时突然晕倒,之后便是一片黑暗。难道自己真的穿越到了古代?还成了什么“夫人”?
“你说清楚,我是谁?这是哪里?”林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,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。
老嬷嬷翻了个白眼,显然对她这种明知故问的态度感到厌烦:“夫人这是病糊涂了?您是镇北侯府如今的侯夫人,沈清婉。至于这里是……”她指了指窗外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和飘扬的旗帜,“京城,镇北侯府。”
镇北侯府?沈清婉?
林婉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看过的古言小说情节。镇北侯,手握重兵,性格冷酷无情,传闻中他的前妻刚去世不久,尸骨未寒,府中上下乱作一团。而这位沈清婉,似乎是因为家族联姻嫁入侯府,却因性格跋扈、不敬长辈,被侯爷厌弃,常年禁足。
“那……那位殿下是谁?”林婉试探着问。
老嬷嬷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,甚至带着一丝嘲讽:“自然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七皇子,也是这京城里最尊贵的存在。不过夫人,您也别痴心妄想了。殿下心里只有已故的白月光,您这种跳梁小丑,也就是个摆设。”
林婉心中一沉。穿越成炮灰女配?还是那种开局就被边缘化、随时可能被弄死的角色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颤抖的女声:“嬷嬷,夫人醒了没有?王爷……不,老爷让我来看看。”
老嬷嬷脸上的厌恶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容,转身对着门口说道:“大小姐回来了。夫人刚醒,还在喝药呢。”
门被推开,走进来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,身穿淡粉色襦裙,眉眼清秀,但眼神中却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算计和冷漠。她是沈清婉的继妹,沈清柔,也是这侯府里如今最受宠的“大小姐”,当然,是名义上的。
沈清柔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婉,嘴角勾起一抹假笑:“姐姐,你终于醒了。父亲说,你这几日闹得府里鸡犬不宁,让你好生反省。今日我特意让人炖了鸡汤,给你补补身子。毕竟,过两日便是七皇子的生辰宴,若是姐姐能得体地出席,也不至于给侯府丢脸。”
林婉看着眼前这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,心中冷笑。这哪里是关心,分明是来监视她有没有安分守己,有没有搞出什么动静。而且,七皇子的生辰宴?这种场合,她一个不受宠的侯夫人去凑什么热闹?这不是自找苦吃吗?
“姐姐,快喝药吧。”沈清柔示意旁边的丫鬟端过一碗新的汤药,那味道比之前的还要刺鼻,“这可是父亲特意吩咐厨房做的,说是能治好姐姐的‘疯病’。”
林婉看着那碗汤药,又看了看沈清柔那充满挑衅的眼神,突然意识到,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里,柔弱只会成为被欺凌的理由。既然成了沈清婉,那就不能坐以待毙。
她深吸一口气,伸手端起那碗汤药,在沈清柔惊讶的目光中,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,林婉捂住胸口,剧烈地咳嗽着,眼角逼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。
沈清柔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:“姐姐真是懂事。好好养病,别想着那些不该想的人。毕竟,侯府的未来,还得靠父亲和弟弟们撑着,姐姐你,还是安分守己比较好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去,背影显得格外轻快。
老嬷嬷见状,冷哼一声,收拾起空碗:“算你识相。记住,在这侯府里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若是想活命,就乖乖听话。”
门再次关上,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林婉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心中却渐渐平静下来。
既然已经来了,那就既来之则安之。不管这个沈清婉之前做了什么,不管这个侯府有多复杂,她林婉既然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现代社会存活下来,又有何惧?
她摸了摸胸口,那里跳动着属于现代人的灵魂。穿越之沦为小后妈?呵,听起来确实有些荒谬,但也许,这正是她翻盘的起点。
窗外的风声渐紧,吹得窗棂嗡嗡作响。林婉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倔强和不屈。
“沈清婉,既然你给了我这具身体,那我就替你活出个人样来。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,轻声说道。
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侯夫人,而是要在这深宅大院中,杀出一条血路的强者。至于七皇子?白月光?不过是她棋局中的几枚棋子罢了。
林婉整理好衣襟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这场穿越之旅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