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雪,下得比往年都要大。
寒风如刀,卷着细碎的冰碴子,狠狠拍打在王府后院的雕花窗棂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屋内,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。沈清婉坐在铜镜前,手中拿着一把玉梳,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如瀑的青丝。镜中的女子面容清丽绝俗,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,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潭,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。
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。
原主也是沈家嫡女,同样嫁给了当朝摄政王萧凛。原主爱萧凛入骨,为了他甘愿放弃家族前程,甚至不惜自毁容貌以绝其念想,换来的却是萧凛冷眼相待,甚至为了白月光柳如烟,将她软禁于此,任其自生自灭。
而现在的沈清婉,只觉可笑。
她放下玉梳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铜镜的边缘。前世她是顶尖的外科医生,冷静理智到了极致,见过太多生死离别,早已对情爱二字嗤之以鼻。既然上天让她重来一世,她又何必再蹈覆辙?
“王妃,王爷让您去前厅用膳。”门外传来贴身丫鬟小翠有些颤抖的声音。
沈清婉动作未停,淡淡应道:“知道了。”
小翠推门而入,看着依旧素净打扮的沈清婉,忍不住担忧道:“王妃,今日可是王爷与柳姑娘定情三周年的纪念日,您若是这般素面朝天前去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么?怕我抢了柳如烟的风头?”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,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素白锦袍,“告诉他,我身体不适,不去。”
小翠吓了一跳,压低声音道:“王妃,这……王爷最忌您这般冷淡,若是他动了怒……”
“动怒?”沈清婉冷笑一声,拿起披风随意搭在肩上,“他连原主的命都可以不要,还会在乎我死不死?传话吧,就说沈清婉病了,不见客。”
小翠叹了口气,无奈地退了出去。
前厅内,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不绝于耳。萧凛一身玄色锦袍,端坐在主位之上,面容冷峻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。在他身旁,柳如烟一身粉红纱裙,宛如春日里最娇嫩的一朵桃花,正娇笑着为萧凛斟酒。
“王爷,王妃怎么还没来?”柳如烟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,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,“是不是清婉姐姐还在生我的气?都怪我,若不是我今日提起想尝尝江南的点心,清婉姐姐也不会误会……”
萧凛眸光微沉,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。这三年来,沈清婉对他千依百顺,今日却是破天荒头一回敢这般公然抗命。他端起酒杯,狠狠灌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却浇不灭心头的火气。
“去请。”萧凛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不多时,小翠再次回来,神色慌张地跪地道:“王爷,王妃说她病了,不见客,还请王爷恕罪。”
“病?”萧凛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,大步向外走去,“本王倒要看看,她能装病到什么时候。”
萧凛带着几名侍卫,径直走向后院。寒风呼啸,他眉头紧锁,心中愈发不悦。当他推开沈清婉房门的瞬间,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。
桌上留有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寥寥数字,字迹清瘦有力,透着一股疏离与决绝:“萧凛,从此山水不相逢,莫问旧人长与短。”
萧凛看着那张纸条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他一把将纸条揉碎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沈清婉竟敢离开王府?还留下这种话,是在向整个京城宣告与他决裂吗?
他转身冲出房间,正好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府门。沈清婉就坐在马车里,透过车窗,她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眼。那眼神中没有爱,没有恨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,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那一瞬间,萧凛的心脏猛地收缩,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感油然而生。他想要喊住她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马车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。
沈清婉靠在马车软垫上,轻轻舒了一口气。她知道,这一走,便是与这个世界的权势、财富彻底割裂。前方等待她的,或许是未知的风雨,或许是更深的阴谋,但她不在乎。
她掏出怀中那本原主留下的日记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“萧凛”二字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。然后,她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,拿起炭笔,写下了一行新字:
“沈清婉,从今日起,你只为你自己而活。”
马车外,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来时的脚印,也掩埋了过往的恩怨。沈清婉闭上双眼,听着车轮滚过雪地的声响,心中一片澄明。
她知道,属于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而在王府深处,萧凛站在空旷的庭院中,任凭雪花落满肩头。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那股莫名的烦躁与心慌,如同藤蔓般在他心底疯狂生长,让他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似乎失去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。
或许,那不仅仅是王妃的位置,更是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。
夜,愈发深了。北境的风雪,依旧在肆虐,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巨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