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,狠狠地拍打在雕花的窗棂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若轩猛地睁开双眼,入目并非那熟悉的白色天花板,也不是医院惨白的墙壁,而是一片繁复至极、透着浓郁古典韵味的藻井。朱红色的梁柱上雕刻着金色的云纹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,混合着陈旧的木头气息,直冲脑门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,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胸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仿佛被人重击了一拳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却又支离破碎。上一秒,她还在加班赶方案,盯着电脑屏幕揉着太阳穴;下一秒,眼前的景象便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。这里是清朝?格格?
“格格,您醒了?”一个娇柔却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若轩转过头,只见一个身穿翠绿色旗装、梳着双垂髻的少女正跪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青花瓷碗,眼眶微红,显然刚哭过。少女见她醒来,连忙放下碗,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额头:“格格,太医说了,您这风寒来得急,若是再晚半个时辰,怕是……”
“我……是谁?”若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那少女闻言,脸上露出了疑惑又担忧的神情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格格,您可是烧糊涂了?您乃是当朝睿亲王的嫡长女,封号若轩,如今是这王府里最尊贵的人啊。”
若轩心中一震。睿亲王,若轩。这两个词像是一把钥匙,强行打开了她脑海中某扇紧闭的大门。原主的记忆开始与她的意识融合。原来,这具身体的主人不仅身份尊贵,更是个出了名的娇纵任性,平日里没少给府里上下惹麻烦,尤其是和那位从江南来的、看似温润实则腹黑的表哥——萧逸,针锋相对了许久。
“水……”若轩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丫鬟小翠连忙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,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。每一口咽下,若轩都感觉灵魂与肉身的契合度在加深。她看着小翠那张稚嫩却满是忠诚的脸,心中五味杂陈。在这个封建等级森严的时代,人命如草芥,而作为一个格格,虽高高在上,却也身不由己,宛如笼中鸟。
“小翠,现在是哪一年?”若轩突然问道。
小翠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回答:“回格格,是咸丰四年,腊月十五。”
咸丰四年。若轩在心底默念。历史上,这一年清廷内忧外患,英法联军虽未至,但太平天国的战火已烧得沸沸扬扬。而自己,一个现代人的灵魂,竟然穿越到了这个动荡的年代,还成了一个众矢之的的格格。
“备车,我要去见父亲。”若轩放下碗,眼神中原本迷茫的光芒逐渐变得坚定。
小翠大惊失色:“格格,您身子还未痊愈,太医吩咐您需静养三日,若是此时出门吹风,病情加重怎么办?而且王爷今日在书房见客,怕是……”
“我说了,备车。”若轩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那是原主多年来养成的气场,如今被她的灵魂完美继承。她不能坐以待毙,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,就要活出个人样来。原主之所以被府里下人轻视,除了性情骄纵,更因为缺乏主见,凡事依赖他人。若轩要改变这一切,首先要立的,便是威信。
小翠见格格神色决绝,不敢再劝,只得匆匆起身去吩咐下人备车。
半个时辰后,一辆并不奢华却显得庄重的马车缓缓驶出睿亲王府。若轩坐在车内,透过车帘的缝隙,看着窗外熟悉的北京城街景。青灰色的石板路,穿着长衫马褂的行人,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。这一切真实得让人心惊,却又虚假得让人恍惚。
马车停在王府西跨院的书房外。若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,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寒风扑面而来,她却不觉得冷,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书房内,一位身着蟒袍、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若轩略显苍白的脸庞。
“父王。”若轩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睿亲王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女儿,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:“听说你病了?怎么不好好躺着,跑这里来做什么?”
“女儿身体不适,却思虑过多。儿臣想,若是连自己的身体都调理不好,又何以辅佐父王,为皇家分忧?”若轩抬起头,直视着睿亲王那双深邃的眼眸,没有丝毫退缩。
睿亲王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他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只会撒娇使性子的女儿,今日竟如此不同。那眼神中透着的坚定与睿智,竟让他这个身居高位的亲王都感到一丝压力。
“好,很好。”睿亲王放下手中的玉佩,走到桌前,拿起一份奏折,“既然你来了,便看看这个。朝廷近日对江南的粮草调度颇有微词,你身为格格,虽不参政,但多了解些朝局,并非坏事。”
若轩心中一喜,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。她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奏折上,脑海中迅速浮现出相关的历史背景和政治格局。她知道,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宫廷与官场之中,唯有智慧与勇气并存,才能在这深宅大院乃至朝堂之上,杀出一条血路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整个京城。若轩站在书房内,望着窗外茫茫白雪,心中暗暗发誓:这一世,她若轩绝不再做那任人摆布的傀儡,她要在这历史的洪流中,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。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,她也要踏出一条通天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