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,昏黄的光晕在雕花的窗棂上投下斑驳的暗影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息,夹杂着淡淡的药味和霉味。沈清婉猛地睁开双眼,入目是一片陌生的黑漆漆的床顶,胸口剧烈起伏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。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,指尖触到的却是粗糙冰凉的被面。
这是哪里?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却又破碎不堪。上一秒,她还在现代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观察细胞分裂,下一秒,剧烈的头痛便将她吞噬。再醒来,便成了大周朝镇国公府里最不起眼的庶女,沈清婉。同名同姓,却有着天壤之别的命运。原主因生母早逝,在嫡母王氏的苛待下,过得如蝼蚁般卑微,最终因替嫡姐沈清柔顶罪,被诬陷偷窃御赐珍宝,活活打死在柴房。
“小姐?您醒了?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沈清婉缓缓转头,看见一个穿着破旧灰布衣、面容憔悴的少女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眼眶红肿,显然是刚哭过。这是原主唯一的丫鬟,翠儿。看着少女那双充满恐惧与担忧的眼睛,沈清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前世她孤身一人,虽事业有成却毫无牵挂,而此刻,这具身体里残留的绝望与这丫鬟的忠诚,交织成一种从未有过的羁绊。
她坐起身,接过翠儿手中的药碗,目光扫过屋内破败的景象:墙皮剥落,桌椅缺角,连窗户纸都破了几个洞,寒风呼呼地往里灌。这就是镇国公府三小姐的住处?简直是乞丐窝。
“这药……”沈清婉眉头微蹙,凑近闻了闻,一股刺鼻的苦涩中夹杂着些许腥甜,“是谁让送的?”
翠儿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:“是、是管家奶奶送来的。说是……说是小姐身子虚弱,该补补。”
沈清婉冷笑一声。补补?这药里明显加了泻药和微量剧毒的曼陀罗花汁,若是原主喝了,不出半日便会腹泻不止,虚弱不堪,届时再去抄家,便是人赃并获,死无对证。这嫡母王氏,好狠毒的心肠!
她放下碗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那股从现代科研工作者身上带出来的冷静与理智,彻底压过了原主的软弱与恐惧。她伸手扶起翠儿,动作虽轻,力道却坚定。
“翠儿,起来说话。记住,从今往后,不再有人能随意欺辱我们。”
翠儿惊讶地抬起头,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,仿佛换了一个人。以往那个唯唯诺诺、遇到事只会哭泣的小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气场强大的女子。
次日清晨,镇国公府正堂。
王氏端坐在主位上,一身华丽的锦缎映衬着她雍容华贵的模样,身旁坐着容貌娇媚的嫡女沈清柔。下方跪着几个管事婆子,正哭诉着昨晚失窃的御赐玉如意之事,目光时不时瞟向站在角落里的沈清婉。
“清婉,你也是国公府的小姐,怎么能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?”王氏故作痛心疾首,声音却刻意放大,让满堂宾客都能听见,“昨日晚宴后,有人亲眼见你进入书房。如今玉如意不见,除了你,还有谁会这般大胆?”
沈清柔在一旁掩唇轻笑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:“妹妹,你也太糊涂了。那玉如意乃是父皇御赐,若是查出来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不如现在承认,母亲或许还能从轻发落。”
满堂宾客窃窃私语,目光中满是鄙夷与同情。沈清婉垂眸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她缓缓抬起头,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辩解,而是从容地走到大厅中央,福身一礼,姿态优雅得仿佛她是这里的主人。
“母亲,妹妹,各位叔伯婶娘。”她的声音清冷悦耳,在大厅中回荡,“女儿确实去过书房,但并非为了偷窃,而是为了寻找父亲遗落的玉佩。至于玉如意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管事婆子,突然笑道:“王管家,你说是昨晚子时发现的失窃,可昨夜书房门外,除了女儿,还有谁进去过?女儿记得,昨夜子时,是负责看守书房的李公公当值。请问李公公何在?”
王管家脸色一变,慌忙道:“小姐莫要胡说,李公公昨夜一直守在门外,未曾离开半步!”
“哦?”沈清婉挑眉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,上面沾着些许红色的粉末,“那女儿便问一句,这书房门口青石板上的红色印泥,是何人所留?女儿昨夜进入书房时,并未携带任何红色物品,但这帕子上的印泥,却与女儿昨夜在书房门口拾获的一枚印章碎片颜色一致。而那印章,正是掌管库房钥匙的王管家的私印。”
全场哗然。王氏脸色骤变,猛地拍案而起:“放肆!你一个庶女,竟敢诬陷管家!”
“是不是诬陷,查一查便知。”沈清婉不卑不亢,直视王氏,“况且,女儿若真要偷,何必留下线索?再者,那玉如意若真在女儿房中,母亲早已派人搜查,何须等到今日?女儿以为,有人想栽赃嫁祸,甚至想借此机会除掉女儿,好为嫡姐腾出位置,去联姻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。”
最后这句话,如同一颗惊雷,炸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。摄政王殿下乃当今圣上最忌惮之人,沈清柔一直想嫁入王府,却屡屡受挫。如今沈清婉竟敢将此阴谋摆上台面,这胆子,未免太大。
王氏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清婉的手指都在颤抖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沈清婉轻笑一声,转身向门外走去,背影挺拔如松:“母亲若不信,大可请父亲回来对质。只是女儿提醒一句,若真查出是有人监守自盗、栽赃陷害,这国公府的脸面,可就丢尽了。”
走出大门,阳光洒在身上,温暖而真实。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望着高墙之上那一角蓝天,心中默念:既然占了这具身体,既然经历了生死,那这原本步步惊心的庶女生活,便由我来主宰。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,她要在这深宅大院中,杀出一条血路,活出真正的自我。
风起了,卷起她衣角的暗纹,像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。难为?难为的,才刚刚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