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回笼的那一刻,林婉只觉得头痛欲裂,仿佛有人拿着铁锤在她的天灵盖上狠狠敲击了一下。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哭喊声、木器破碎的声响,以及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钟鸣。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床头那部还没充好电的手机,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冰冷粗糙的锦被和繁复刺目的刺绣花纹。
“姑娘,您终于醒了!可把奴婢急坏了!”
一张哭得梨花带雨、满脸泪痕的脸凑了过来,五官清秀却透着几分焦急。林婉瞳孔微缩,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这不是她熟悉的二十一世纪,也不是那个熬夜赶稿猝死后医院洁白的天花板。这里是东宫,是那个架空王朝的大雍朝,而她,不再是那个碌碌无为的编辑林婉,而是大雍朝最受宠爱的贵妃之女,林婉。
更糟糕的是,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位原主因为嫉妒新入宫的表妹沈清柔得了皇帝赏赐的翡翠簪子,一时意气用事,让人将沈清柔推入了荷花池。虽然沈清柔水性不错被救上来了,但林婉却因此被皇帝下了禁足令,并削减了份例,甚至扬言要削去她的贵妃之位,让沈清柔上位。
“小姐,您怎么看着这般恍惚?”丫鬟秋儿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婉坐起,声音颤抖,“皇上刚才派人传话,说若您今日不能亲自去清柔妹妹宫中赔罪,明日便要召见父亲,问罪于您……”
林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知道,按照原主的性格,此刻应该已经撒泼打滚,或者悲春伤秋自怨自艾。但现在的她,灵魂深处那个现代人的理智正在疯狂运转。在这场宫斗大戏中,情绪是最大的敌人,而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。
“扶我起来,更衣。”林婉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,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秋儿愣了一下,随即欣喜若狂地应道:“是!奴婢这就去准备!”
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却苍白憔悴的脸庞。林婉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眉眼,原主的长相极美,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,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,却因心高气傲显得有些咄咄逼人。她轻轻描摹了一下眉形,没有选用原主惯用的浓艳画法,而是选了一种清淡温婉的柳叶眉,又让秋儿取下了头上那支象征着争宠的赤金点翠簪,换上了一支素雅的白玉簪。
“小姐,您这是……”秋儿不解。
“去去那些张扬的首饰,换上素净些的。”林婉淡淡道,“既然要赔罪,就要赔得让皇上挑不出错,让沈清柔挑不出刺。若是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,那便是自寻死路。”
半个时辰后,林婉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留仙裙,发髻简单挽起,仅以一支白玉簪固定,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,毫无往日那种脂粉气的压迫感。她步出寝宫,沿着长长的青石板路,一步步走向沈清柔居住的琉璃宫。
沿途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头行礼,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审视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婉,没有骄横,没有傲慢,甚至没有多少表情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琉璃宫内,檀香袅袅。沈清柔正倚在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,见林婉进来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随即化作一抹楚楚可怜的柔弱神色。
“姐姐来了。”沈清柔声音软糯,像是受惊的小鹿,“妹妹身子还未好全,怕惊扰了姐姐,正想着改日再去给姐姐请安呢。”
林婉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径直走到沈清柔面前,并未像往常那样摆出贵妃之女的架子,而是缓缓屈膝,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。
“妹妹受惊了。”林婉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是我一时糊涂,冲动了。今日前来,一是赔罪,二是想告诉妹妹,这后宫之中,妹妹才貌双全,值得更好的对待。我只是想告诉皇上,妹妹性子柔弱,受不得委屈,往后若有冒犯,还请妹妹多多包涵,若是受了委屈,尽管告诉姐姐,姐姐替你出气。”
沈清柔脸上的假笑僵住了。她预想过林婉的愤怒、嫉妒,甚至是恶语相向,却唯独没想到林婉会如此退让,甚至主动将高位让出。这种反常的温和,让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。
林婉站起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清柔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:“妹妹,这宫里,光有美貌是活不长的。妹妹好好享受这份殊荣吧,姐姐先告退了。”
走出琉璃宫时,阳光正好洒在庭院中。林婉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,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她知道,这场戏才刚刚开始。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,示弱不是软弱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进攻。她要做的,不是去争那一点虚名,而是要在这步步惊心的棋局中,为自己博出一条生路,甚至,掌控全局。
风吹过,裙摆轻扬,林婉迈步向前,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。穿越当臣妾,既然来了,她就要活出个样子来,不让这具身体,再重蹈覆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