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台老旧的洗衣机,正在经历一场名为“时空错乱”的脱水运动。
耳边是尖锐的电流声,夹杂着某种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。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挡,指尖触到的却不再是熟悉的办公桌边缘,而是一截冰冷、粗糙且带着潮湿苔藓气息的石柱。那股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,也彻底震散了脑海中残留的眩晕感。
“这是……哪里?”
林浅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昏暗幽深的洞穴。头顶并非熟悉的写字楼天花板,而是垂挂下来的无数根钟乳石,在微弱的光线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和淡淡的檀香,这种味道熟悉得令人心惊,却又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。
她低下头,发现自己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粗粝的青色襦裙。裙摆上沾满了泥点,袖口甚至撕裂了一道口子。她颤抖着抬起手,那是一双白皙却略显稚嫩的手,指节分明,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,也没有涂着精致甲油的指甲。
这不是她的手。或者说,这不是三十年后那个为了项目熬夜掉发、在格子间里苟延残喘的林浅的手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却又在触及核心时变得模糊不清。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公司年会上喝了一杯同事递来的特调鸡尾酒,接着眼前一黑,再醒来便成了这副模样。而脑海中多出的几段陌生记忆告诉她,现在是天启三年,她是大梁国镇北将军府那个刚被退婚、受尽冷眼的嫡女,也叫林浅。
“呵,穿越。”林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声音沙哑,“连个系统提示音都没有,就让我直接落地成盒?”
她扶着石柱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。环顾四周,这是一处废弃的山神庙,破败不堪,神像早已面目全非,只剩下一只断臂垂在半空,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她的遭遇。就在这时,庙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快!追兵就在后面,我们必须快点离开!”一个低沉而压抑的男声在门外响起。
林浅心中一紧,本能地想要躲到神像后面,但随即又停下了动作。如果按照原主的记忆,现在的自己正被追杀,而这个声音……
脚步声逼近,庙门被粗暴地推开。寒风卷着雪花涌入,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他浑身是血,左肩的衣物被利刃划开,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渗出。但他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,仿佛暗夜中的狼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最终定格在林浅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林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这张脸,她在无数本网络小说的封面和插画上见过,但此刻真切地站在面前,那种压迫感和生命力几乎让她窒息。萧绝。大梁最年轻的战神,也是原主前世日记里记载的,那个为了救她而惨死沙场的男人。
萧绝显然也愣住了。他预想中的林浅应该是个哭哭啼啼、只会依附于人的柔弱女子,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,虽然衣衫褴褛,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,反而带着一种与他同样深沉的冷静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戏谑。
“将军若是不介意,”林浅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,“不妨先包扎一下伤口。这山神庙虽破,好歹能挡挡风雪。另外,追兵应该还有半柱香的路程,你是打算在这里等死,还是跟我走一条近道?”
萧绝眯起眼睛,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,剑尖直指林浅的咽喉:“你是谁?林浅为何变得如此……奇怪?”
林浅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任由剑尖抵住锁骨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。她直视着萧绝的眼睛,轻声说道:“我是林浅。一个知道未来三十年会发生什么,也知道你会死在哪里的林浅。”
萧绝瞳孔骤缩。
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喊杀声此起彼伏。萧绝盯着林浅看了足足三秒,最终冷笑一声,收起长剑,踉跄着靠在一根断柱旁:“疯女人。不过,若你耍我,我会先杀了你,再杀追兵。”
“成交。”林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那是属于现代职场精英的自信微笑。
她转身走向庙后那道隐蔽的暗门,那是原主记忆中,萧绝重伤昏迷时,她不顾一切带他逃离的路线。这一次,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身后哭泣的弱女子。
时空的洪流将她卷入了这个陌生的朝代,带来了未知的危险和致命的危机。但她也带来了一样东西——未来。
既然命运让她跨越百年而来,那么这一次,她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改写那些悲剧的结局。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哪怕身后是万丈深渊,她也要拉着那个注定陨落的星辰,一起走到天明。
风雪中,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暗道深处,只留下空荡荡的山神庙,和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雪。而属于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