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最逍遥

晨雾未散,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和远处早点摊飘来的豆浆甜味。顾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,像是某种古老机关重新上油后的顺滑。他眯着眼,看着天边那一抹逐渐泛红的朝霞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惬意。

穿越到这个名为“大雍”的朝代,已经整整三个月了。

起初的那点惊慌失措,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闲散生活中消磨殆尽。没有系统叮叮当当的强制任务,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危机,也没有那些让人头秃的修炼瓶颈。顾远唯一拥有的,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留下的几亩薄田、一间破败小院,以及一颗在这个快节奏修真界中显得格格不入的“咸鱼心”。

“顾兄,还在睡懒觉呢?”

隔壁院墙探出一个脑袋,是赵铁柱。这小伙子肌肉发达,满脸横肉,在村里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,可此刻在他面前,却笑得像个憨厚的二傻子。他手里提着一只刚宰好的肥鸡,油光锃亮,香气扑鼻。

顾远翻了个身,裹紧了身上的粗布棉被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铁柱啊,咱们这日子过得舒坦,何必急着去宗门送死?听说青云宗今年的外门弟子选拔,死亡率可是三成起跳。”

赵铁柱嘿嘿一笑,把鸡扔在顾远院门口: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我爹说了,只有进了宗门,才能光宗耀祖。这鸡给你补补身子,反正我家里也不缺这一口。对了,今天镇上来了个说书先生,讲的是什么《剑仙斩妖录》,你要不要听听?听说那剑仙使出一招‘天外飞仙’,直接劈开了半座山头,威风得很!”

顾远心里微微一动。剑仙?天外飞仙?

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。三个月前,他刚穿越过来时,也曾热血沸腾,幻想过御剑乘风去,直破九重天。但很快他就发现,这个世界虽然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高阶修士之间的战斗,动辄毁城灭国,凡人如蝼蚁般脆弱。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,哪怕有天赋,在那浩瀚如海的资源垄断面前,也不过是沧海一粟。

与其在那绞肉机里挣扎求生,不如在这方天地里,做个逍遥自在的闲人。

“不去,不去。”顾远摆摆手,翻身坐起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听书费钱,而且那些故事都是假的。真正的剑仙,哪有那么多时间摆造型?他们忙着杀人呢。”

赵铁柱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指着顾远说道:“你这张嘴,真是越来越毒了。行吧,那我去了,回头给你带点消息。听说这次选拔,有个神秘的大人物要亲自坐镇,说不定能看出你的根骨如何。”

顾远心中冷笑。根骨?他现在的身体,除了比普通人稍微健康一点,连引气入体的门槛都摸不着。这具身体原主是个连基础呼吸法都练废了的废柴,而他穿越过来后,除了享受现代人的思维和生活方式,并没有获得任何金手指。

赵铁柱走后,顾远走到院门口,拎起那只肥鸡。鸡肉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烟火气。他并没有立刻下锅,而是走到井边,用木桶打上清凉的井水,仔细地清洗着双手。

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,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,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语。顾远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那张脸年轻、干净,眼神中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。

他知道,这种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。

大雍王朝的平静,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边境的兽潮蠢蠢欲动,宗门的争斗日益激烈,皇权的更迭暗藏杀机。这个世界就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,每一个人都是其中的齿轮,要么被碾碎,要么努力旋转,直到成为核心。

但他不想成为核心。

他只想做那颗游离于齿轮之外的沙子,随风而起,随风而落,不被定义,不被束缚。

顾远走进厨房,点燃灶火。火苗舔舐着锅底,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他熟练地切好姜片、葱段,将处理干净的鸡肉放入锅中。随着水温升高,白色的泡沫浮起,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撇去。

在这个过程中,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做的那个梦。梦中,他站在云端之上,脚下是万里河山,身边是无数飞剑呼啸而过。他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了一把虚空。醒来时,窗外鸟鸣清脆,阳光正好。

“梦终究是梦。”顾远喃喃自语,往锅里撒了一把盐。

香气四溢,他盛出一碗鸡汤,吹了吹热气,缓缓喝下。温热流进胃里,化作一股暖流,扩散到四肢百骸。这是一种简单的快乐,不需要灵力,不需要修为,只需要一颗懂得满足的心。

吃完早饭,顾远拿起扫帚,开始打扫院子。一下,两下,节奏舒缓而规律。邻居家的老狗趴在墙根下晒太阳,偶尔抬起头,懒洋洋地叫两声。远处传来学堂里孩童们的读书声,咿咿呀呀,稚嫩而充满生机。

这一刻,顾远觉得,这才是生活。

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口中轻飘飘的“大道”,而是这一粥一饭,一草一木,一呼一吸。

当然,逍遥并不意味着放弃思考。顾远一边扫地,一边留意着村口的动静。最近,镇上多了不少生面孔,衣着各异,有的背负长剑,有的手持法杖,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贪婪。他们在寻找什么?或者是,在躲避什么?

顾远没有插手的意思,但他会观察。在这个世界,无知不是福,盲目才是祸。他需要知道风向,以便在风暴来临前,找到最安全的避风港。

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,顾远躺在槐树下的摇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从镇上报铺买来的旧报纸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。报纸上刊登着各地的奇闻异事,有哪家又出了个天才少年,有哪个宗门又发生了内斗,还有关于新发现的灵矿的传闻。

每一条新闻,都可能是别人眼中的惊涛骇浪,却只是他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他合上报纸,闭上眼睛,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轻柔。耳边似乎响起了赵铁柱离去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更夫敲打的梆子声,虽然离得还早,但那节奏仿佛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
穿越最逍遥,并非是指拥有通天彻地的能力,而是拥有一颗不被外物所累的心。

顾远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在这个充满危险与机遇的世界里,他选择了一条最慢的路,却可能是最远的路。

至于那些试图打破他平静的人,或者那些试图拉他入局的势力,顾远并不担心。因为他知道,当风暴真正来临时,他早已做好了准备——不是以修士的身份,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,从容地欣赏这场大戏,然后,在适当的时候,悄然离场,去往下一个逍遥的地方。

风吹过,树叶落下,一片枯叶轻轻飘落在他的鼻尖上。顾远伸手取下,夹在书页间,当作书签。

日子还长,逍遥还在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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