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雍朝永宁侯府的后花园里,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李长庚跪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他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。在他面前,三米开外,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块帕子。那帕子洁白无瑕,映着男子阴鸷的眼眸,显得格外刺眼。男子手中握着的,正是一副乌黑发亮的竹板,竹节分明,隐隐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寒光。
这便是永宁侯府的家法——“打板子”。
“李长庚,你可知错?”男子的声音不大,却如冰锥般扎进李长庚的耳膜。
李长庚咬着牙,额头上冷汗涔涔,却硬是没吭声。他今年刚满十六,是永宁侯府的旁支子弟,因生性顽劣,屡教不改,今日更是闯了大祸,竟敢偷了侯爷最心爱的御赐玉扳指去赌坊换酒喝。
“看来是皮痒了,不知轻重。”男子冷哼一声,手腕一抖,竹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带着风声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狠狠抽在了李长庚的背上。
剧痛瞬间袭来,李长庚闷哼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。但他死死撑着地面,没有倒下。他知道,只要倒下,就会迎来第二轮更狠的惩罚。
“一。”男子冷漠地报数。
竹板再次落下,依旧是那位置——后腰偏上,靠近命门的地方。这一板子下去,李长庚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要断了,眼前阵阵发黑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二。”
又是一板。
李长庚的衣衫已经破损,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两道红肿的棱子,迅速充血变紫。周围站着的仆从们一个个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谁都知道,这位是侯爷请来教导子弟的教习先生,手段狠辣,专治各种不服。
“三……”
竹板举起的瞬间,李长庚心中涌起一股不屈的怒火。他恨这虚伪的家族,恨这冷酷的规矩,更恨自己为何如此无能。他想起家中老母期盼的眼神,想起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要出人头地,守护家人。难道就这样认输?难道就要像个废物一样,被打得半死,然后被扔进柴房自生自灭?
“不!”李长庚突然低吼一声,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,“我没错!玉扳指是我赢来的!是我凭本事赢来的!”
教习先生动作一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厌恶。“放肆!敢顶嘴?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话音未落,竹板如雨点般落下。
“啪!啪!啪!”
每一板都结结实实地抽在李长庚的背臀之上。李长庚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,声音凄厉,在寂静的后花园里回荡。他的衣衫彻底破碎,皮开肉绽,鲜血渗出,染红了青石板。但他依然倔强地挺直着腰杆,不肯求饶。
打了几十下后,教习先生似乎有些累了,停下动作,冷冷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李长庚。“还要嘴硬吗?”
李长庚大口喘着粗气,视线模糊,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教习先生,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:“你……打不死……我……”
教习先生脸色阴沉,刚要再次举起竹板,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。
“侯爷来了!”
教习先生脸色一变,迅速收起竹板,整理了一下衣袍,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,上前扶起已经昏死过去的李长庚。“哎哟,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,摔着了。”
永宁侯李震天快步走来,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昏迷的儿子,眉头紧锁。他看了一眼教习先生,又看了看李长庚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震天声音低沉。
教习先生恭敬地行礼:“回侯爷,长庚偷盗玉扳指,屡教不改,属下只是依照家法惩戒,没想到他这般倔强,不肯认错,属下也是无奈。”
李震天没有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,让人将李长庚抬走。他蹲下身,捡起地上那块沾血的玉扳指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无奈。他知道,自己这个儿子,骨子里流着倔强的血,就像年轻时的自己一样,不服输,不认命。
夜色渐浓,李长庚被抬进了内室。
大夫匆匆赶来,诊断后摇了摇头:“少爷身上多处软组织严重受损,背部肌肉撕裂,需要长期静养,不可随意走动,更不可受风寒。至于精神上的……”大夫顿了顿,“少爷意志极强,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需要好好调理。”
李震天坐在床边,看着昏迷中眉头紧锁的儿子,沉默良久。他拿起那副竹板,在手中掂了掂,最终叹了口气,将其扔进了火盆。
火光跳跃,映照着李震天苍老的面容。他知道,打板子只能治标,不能治本。李长庚需要的,不是恐惧,而是真正的成长。
而此时的李长庚,在昏迷中似乎做了一个梦。梦中,他不再是那个被鞭打的弱者,而是站在高高的城楼上,俯瞰众生,手中握着的不再是竹板,而是掌控命运的权柄。
这一夜,后花园的风很冷,但李长庚的心中,却燃起了一团火。
第二天清晨,当李长庚醒来时,发现床边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还有一小包紫红色的药膏。旁边放着一张纸条,上面是父亲刚劲有力的字迹:“上药。想活命,就喝了。想赢,就站起来。”
李长庚看着那碗药,又看了看那包药膏,眼中闪过一丝倔强。他颤抖着手,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,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忍着剧痛,将那包药膏涂抹在背上的伤口上。清凉的感觉瞬间渗透进皮肤,缓解了一些疼痛。他咬着牙,一点点挪下床,扶着墙壁,艰难地站立起来。
窗外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,斑驳陆离。李长庚看着那束光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。他要赢,要堂堂正正地赢回来。
这场竹板打下的伤痕,终将成为他蜕变的勋章。而真正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