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午后,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要将这闷热的空气撕裂。林浅趴在课桌上,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,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讲台上,数学老师的声音像是一首催眠曲,枯燥而单调,每一个数字都在空气中跳舞,试图钻进她的脑海里,却又被她强行挡在门外。
她的同桌,顾言洲,正侧过头看她。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眉头微微蹙起,修长的手指转着手中的黑色签字笔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一尘不染的雪,清冷而疏离。他是全校公认的校草,也是林浅从小看到大的“噩梦”——或者说,是那个总是站在光里,让她不得不仰望的影子。
“别睡了。”顾言洲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像羽毛轻轻扫过耳畔。
林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眼神还有些涣散:“几点了?”
“还有十分钟下课。”顾言洲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黑板,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,“再睡下去,放学后的补习你也别想逃。”
林浅心里一苦。自从父母离婚后,她跟着母亲搬了这个城市,而顾言洲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,无论她转到哪里,他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。小时候他是邻居家的哥哥,长大了他是隔壁班的学霸。两人虽然不在一个班,但放学回家的路是重合的,这种巧合让林浅觉得窒息。她想要逃离,想要拥有不被注视的自由,可顾言洲的存在,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牢牢困住。
放学铃声响起,林浅像是一只逃出笼子的鸟,飞快地收拾好书包,准备溜之大吉。然而,刚走出教室门,她就看到顾言洲靠在走廊的栏杆上,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。
“给你。”他递过来,眼神平静无波。
林浅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道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顾言洲转身向楼梯口走去,背影挺拔修长。
林浅叹了口气,跟了上去。夕阳西下,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和车水马龙,但林浅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。顾言洲走得很慢,似乎在刻意配合她的步速。
“最近,跟那个男生走得很近?”顾言洲突然开口,语气平淡,却让林浅的心猛地一紧。
林浅握着汽水的手紧了紧:“谁?你说陈宇?”
“嗯。”顾言洲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深邃地看着她,“他配不上你。”
林浅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顾言洲,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陈宇对我很好,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,会在我生理期时给我买红糖水。而你呢?你除了冷冰冰地说教,还会做什么?”
话一出口,林浅就后悔了。她看到顾言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,快得让林浅以为是错觉。
“是吗?”顾言洲低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“原来在你眼里,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那一刻,林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她想要解释,想要说不是的,可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沉默。她害怕,害怕一旦说出口,连现在的距离都维持不住。
那天晚上,林浅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海里全是顾言洲那双受伤的眼睛。她拿起手机,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,指尖悬在发送键上,久久无法按下。
第二天,林浅起得很早。她特意绕路去了一家花店,买了一支白色的百合花。她不想道歉,但她想知道,顾言洲看到花,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心软。
来到学校时,早读课已经开始。教室里吵吵闹闹,林浅穿过人群,来到顾言洲的座位前。然而,当她看到座位上空荡荡的桌面时,心里猛地一空。
“顾言洲去哪了?”她问旁边的同学。
“不知道啊,听说是请假了。”同学摇摇头,“听说他家里出事了,他爷爷住院了。”
林浅的心沉了下去。她拿出手机,犹豫再三,还是拨通了顾言洲的电话。无人接听。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依旧无人接听。
恐慌像潮水般涌来。她抓起书包,冲出了教室。她知道顾言洲住在哪里,那是老城区的一条小巷,破旧却温馨。她跑得气喘吁吁,汗水浸湿了衣衫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。
当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顾家老宅门口时,却发现门虚掩着。她推开门,看到顾言洲正蹲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个旧相框,神情落寞。
“顾言洲!”林浅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顾言洲抬起头,看到满身汗水、狼狈不堪的林浅,眼中的冷漠瞬间瓦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站起身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我……”林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心疼得无法呼吸,“我听说你爷爷病了,我想来看看。”
顾言洲沉默了片刻,突然苦笑一声:“林浅,你没必要这样。我们只是青梅竹马,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谁说是青梅竹马了?”林浅突然上前一步,紧紧抓住他的衣袖,眼神坚定而炽热,“顾言洲,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哥哥,也从来没有只把你当朋友。”
顾言洲愣住了,仿佛被雷击中一般,僵在原地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林浅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,“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。也许是因为你总是保护我,也许是因为你总是出现在我身边,但我知道,那是因为我爱你。”
顾言洲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。他缓缓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笨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笨蛋。”顾言洲将她拥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“我也喜欢你。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摔倒,哭着喊疼开始,我就喜欢你了。我以为你不懂,所以一直不敢说,怕吓跑你,怕连朋友都做不成。”
林浅在他的怀里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原来,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偶然,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。那个总是站在光里的少年,其实一直在等她回头,等她勇敢地说出那句告白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。风吹过,竹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青春、关于等待、关于双向奔赴的故事。
林浅闭上眼睛,感受着顾言洲温暖的怀抱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。她知道,从此以后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校草,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竹马,她一个人的爱人。
“顾言洲,”她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,“以后,换我来保护你。”
顾言洲收紧了手臂,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:“好。”
这一刻,时光仿佛静止。所有的误会、猜忌、距离,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只剩下两颗紧紧相依的心,在夏日的微风中,静静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