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尘埃混合的味道。林予安趴在第三排书架旁的桌子上，脸颊被压得有些变形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。他睡得毫无形象，呼吸均匀而沉重，仿佛刚才在数学课上听懂了微积分一样不可思议。

苏清坐在他对面，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悬停了许久，笔尖渗出一小团墨迹，晕染开来像只黑色的蜘蛛。她看着林予安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作为全班公认的高冷学霸，也是年级第一的苏清，和林予安这种常年稳居倒数、上课睡觉、下课捣乱的“吊车尾”简直是两个极端。但奇怪的是，他们之间似乎总有一种诡异的平衡，就像冰与火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天使与笨蛋。

“喂，林予安。”苏清终于忍不住，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。

林予安猛地惊醒，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眼神迷茫地四处张望：“怎么了？地震了？还是老师来了？”

“老师去开会了，还有十分钟下课。”苏清淡淡地收回手，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习题册，推到他面前，“你的物理卷子，最后两道大题，公式用错了。”

林予安揉了揉眼睛，凑过去看了一眼，随即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，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：“哎呀，苏大学霸，这公式长得都差不多，我就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。”

“那是洛伦兹力公式，不是勾股定理。”苏清的声音冷了几分，但眼神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无奈的纵容，“你这样下去，连大专都考不上。”

“没关系呀，”林予安无所谓地耸耸肩，从桌肚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“反正我有你嘛。你要是考上了最好的大学，顺便教教我，我就当是交学费了。”

苏清愣了一下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这种荒谬的逻辑，但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，低头继续写笔记。阳光落在她的发梢，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，那一刻，林予安觉得苏清真的像极了天使，只是这天使脾气不太好，还总是被迫给他这个笨蛋擦屁股。

放学后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苏清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看着雨幕发愁。她的伞被同桌借走了，而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。正当她准备冒雨冲回家时，一把透明的雨伞撑在了她的头顶。

“走吧，苏清。”林予安站在她身边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，“顺路，一起回吧。”

苏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林予安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，贴在额头上，显得有些狼狈，但他笑得眉眼弯弯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光亮。

“你刚才不是说要抄我的作业吗？”苏清问。

“作业可以抄，但饭不能不吃。”林予安理直气壮地说，把其中一杯关东煮递给她，“萝卜煮得很烂，你应该喜欢。”

苏清接过那杯关东煮，指尖触碰到林予安温热的掌心，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。她抿了抿唇，没有拒绝。

两人并肩走在雨中，伞下的空间狭小，林予安刻意将伞向她那边倾斜，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。苏清察觉到了这个细节，想要把伞推回去，却被林予安按住。

“别动，”他说，“我体质好，淋点雨没事。你感冒了没人给我讲题，我会很困扰的。”

苏清看着他湿透的校服袖子，心中那股坚冰般的防线悄然融化了一角。她突然意识到，林予安虽然是个笨蛋，在学业上笨，在人情世故上也笨，但在某些方面，他却比谁都聪明。他知道如何守护一份珍贵的关系，哪怕是以一种笨拙的方式。

雨声淅沥，掩盖了街道上的喧嚣。苏清低头喝着热汤，感觉胃里暖洋洋的，连带着心里也变得柔软起来。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林予安，他正盯着雨滴落在积水里的涟漪发呆，侧脸轮廓柔和而宁静。

“林予安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。”苏清轻声说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
林予安转过头，疑惑地看着她：“谢什么？谢我借你伞？还是谢我请你吃关东煮？”

“谢你……”苏清停顿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，“谢你一直都在。”

林予安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起来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：“那当然，我是你的专属笨蛋嘛。笨蛋虽然笨，但是忠诚啊。”

苏清没有说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，却紧紧握住了那把伞柄，让两人的距离靠得更近了一些。雨还在下，但在这个狭小的雨伞世界里，仿佛已经没有了风雨，只有阳光穿透云层后的温暖，照拂着笨蛋与天使的旅程。

远处的路灯亮起，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最终交叠在一起，再也分不清彼此。苏清知道，或许她永远无法教会林予安解开最复杂的物理题，但林予安教会了她，如何在冰冷的规则世界里，保留一份温暖的温度。

而这，或许就是命运给予她最温柔的馈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