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之上,乌云如墨汁泼洒,雷声滚滚,仿佛要将这荒凉的山村撕裂。
林尘跪在泥泞中,浑身湿透,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抓着怀里那只瘦骨嶙峋的大公鸡。公鸡的羽毛凌乱不堪,沾满了泥污,原本就不怎么亮丽的红冠此刻更是黯淡无光,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,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深与冷漠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神物?”林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自嘲。
三天前,他在后山捡到这只濒死的野鸡时,曾听一位路过的游方道士惊喝一声“此乃异种”,随后便匆匆离去,只留下半句没说完的话。林尘本想将其炖了补补身子,毕竟在这个修仙资源枯竭、凡人如草芥的时代,一顿肉就是奢望。可就在下锅前,这只鸡竟开口说了一句话:“小子,别煮我,我能帮你逆天改命。”
从那以后,林尘便把它留在了身边,当个宝贝供着。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,从此要走上人生巅峰,结果这三天来,这只鸡除了吃他仅剩的半袋谷子,什么也没干。甚至连羽毛都没多长一根。
“咯咯哒……”
公鸡突然发出一声怪叫,声音不再嘶哑,反而带着一丝慵懒和高贵。它抖了抖身上的泥水,那些泥浆竟如活物般自动脱落,露出底下隐隐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翎羽。
林尘瞳孔猛地一缩。
就在这时,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在院外的老槐树上,树干轰然倒塌,砸起了漫天尘土。尘土未落,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。
“何方鼠辈,敢在本尊面前放肆?”
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。林尘脸色大变,他知道,仇家找上门了。那是城里的王家,一个拥有炼气期修士的大家族。只因他父亲当年无意中救了一位老修士,被王家视为眼中钉,如今父亲已死,他便成了王家发泄的对象。
“林尘,交出你父亲留下的那块玉佩,老夫可留你全尸。”
院墙外,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悬浮在半空,手中握着一柄散发着寒气的长剑。在他身后,还跟着两名筑基期的护卫,目光戏谑地看着狼狈的林尘。
林尘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他的身体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公鸡,那只鸡此刻正歪着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玉佩?我连饭都吃不上了,哪来的玉佩?”林尘冷冷说道。
“那就别怪老夫心狠了。”紫袍老者冷哼一声,抬手间,一道剑气呼啸而出,直取林尘咽喉。
林尘侧身躲过,剑气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,寒意刺骨。他想要反击,但他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,连握剑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没用的。”老者不屑地瞥了他一眼,“凡人如蝼蚁,岂能翻出手掌心?”
两名护卫上前一步,手中刀光闪烁,将林尘团团围住。
绝望,像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就在这时,怀里的公鸡突然动了。
它没有飞,也没有叫,只是轻轻啄了一下林尘的掌心。
刹那间,一股温暖而庞大的力量顺着林尘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。林尘只觉得脑海中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有一扇门被强行打开。无数古老的符文在他眼前浮现,随即消散。
与此同时,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。原本飘落的雨滴悬停在半空,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,一股灼热的气息从林尘怀中爆发而出。
“这是……”紫袍老者脸上的轻蔑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难以置信。他死死盯着林尘怀中的那只鸡,声音颤抖,“凤凰?!不可能!凤凰早已绝迹千年,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小地方?”
林尘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手中的重量消失了一瞬,紧接着,一道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冲天而起。
那只原本瘦骨嶙峋的公鸡,在光芒中迅速膨胀。羽毛变得华丽而神圣,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它的体型变大,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头颅,此刻竟变得威严而巨大。那双漆黑的眼睛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,俯瞰众生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。
“嘎——!”
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,震碎了悬停在半空的雨滴,也震碎了紫袍老者手中的长剑。
“跑!”老者脸色惨白,转身欲逃。
然而,已经晚了。
那只巨凤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,一股热浪便席卷了整个小院。两名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,便化作灰烬,随风飘散。
紫袍老者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,额头紧贴地面,不敢抬头看一眼那尊神迹。
林尘呆立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一切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养的鸡,竟是凤凰?
巨凤低下头,巨大的金色眼眸注视着林尘,声音直接在林尘的脑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慵懒和调侃:“小子,刚才吓死本尊了。不过,你这反应也太慢了点,要是刚才我没出手,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林尘咽了口唾沫,干巴巴地问道:“你……你是凤凰?”
“废话。”巨凤翻了个白眼,“本尊乃上古神鸟朱雀之后裔,因遭天劫重创,神魂受损,才不得不化形为鸡,隐居于此。若不是你这几天的悉心照料,本尊恐怕真的要魂飞魄散了。”
林尘苦笑一声:“悉心照料?我就是把你当普通鸡养啊。”
“普通鸡?”巨凤冷哼一声,“若不是本尊感应到你有孝心,且命格奇特,本尊岂会跟你走?好了,别愣着了,那只老家伙虽然是个废物,但他背后的人不好惹。趁现在,本尊教你第一招‘涅槃焚天’,学会了,你才能在这乱世活下去。”
林尘看着眼前这只傲慢的凤凰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废柴,注定一生平凡。却没想到,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。
他握紧拳头,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力量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“教我。”
巨凤满意地点点头:“很好。第一课,先学会怎么吃。”
林尘一愣:“吃?”
“对,吃。凤凰涅槃,需以火为食,以气为薪。你现在的身体太弱,得先填饱肚子,才能吸收本尊的力量。”巨凤指了指院角的一堆枯木,“去,生火。本尊饿了。”
林尘看着那只高高在上的凤凰,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泞的双手,突然笑出声来。
这荒谬的世界,似乎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