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，城市的霓虹灯早已熄灭，只剩下零星的街灯在雨幕中闪烁。林默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黑眼圈的脸。作为一名专门挖掘网络怪谈的自由撰稿人，他对各种诡异传闻早已见怪不怪，直到今晚，那个名为“第九视频聊天室”的链接出现在他的收件箱里。

没有发件人，没有邮件主题，只有一行血红色的标题：《你，愿意进来吗？》

林默的鼠标悬停在链接上，指尖微微颤抖。理智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个诈骗陷阱或者是某种恶意病毒，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，驱使他点击了那个红色的按钮。浏览器没有跳转，而是直接黑屏，紧接着，一个简陋得有些过时的聊天窗口弹了出来。背景是纯黑色的，中央只有一个绿色的在线状态图标，旁边显示着“当前在线人数：1”。

“你好？”林默试探性地敲下这几个字，心跳如雷。

屏幕那头沉默了许久，久到林默以为对方已经下线，或者自己遭遇了网络延迟。就在他准备关闭页面时，摄像头突然自动开启了。

并没有预想中的恐怖鬼脸，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，背景模糊不清，只能隐约看到一把椅子和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人影。那人穿着白色的衬衫，肩膀微微耸动，似乎在哭泣，又似乎在颤抖。

“你是谁？”林默打字问道。

对面没有回应，但摄像头视角突然晃动了一下，接着，那个人影缓缓转过头来。

那一瞬间，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屏幕里的人，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
同样的黑眼圈，同样的凌乱头发，甚至连左眉骨上那道小时候爬树摔伤留下的淡淡疤痕都分毫不差。只是，屏幕里的“林默”眼神空洞，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至极的诡异微笑，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针线强行缝在脸上的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模仿我有什么意义？”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下意识地后退，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屏幕里的“林默”并没有说话，而是抬起手，指了指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。林默凑近一看，发现那行字正在自动生成：“欢迎来到第九视频聊天室。规则一：不能关闭摄像头。规则二：不能离开镜头范围。规则三：如果看到另一个自己，请立刻闭上眼睛，数到一百，然后睁眼。”

林默冷笑一声，心中涌起一股被愚弄的愤怒。“这种低级的把戏也想吓唬我？”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剪刀，准备强行拔掉电源，以此终结这场无聊的恶作剧。

然而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插头的瞬间，屏幕里的“林默”突然动了。它猛地扑向镜头，整张脸占据了整个屏幕，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，嘴唇开合，虽然没有声音，但林默却清晰地读懂了那个口型：“别关。”

与此同时，林默身后的房间灯光忽然闪烁起来。

灯光熄灭了。
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，照亮了林默惊恐的脸。他不敢回头，因为他感觉到，一股冰冷的气息正贴在他的后颈处缓缓呼吸。

“规则三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颤抖着按照提示，紧紧闭上了双眼。黑暗中，时间变得无比漫长。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，他仿佛能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，衣料摩擦的声音细微却清晰，像是某种爬行生物在地面上拖行。

一，二，三……

林默在心里默数，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冲破胸腔。他不敢睁眼，也不敢呼吸，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。

五十……

身后的声音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淡淡的腥味，像是铁锈，又像是腐烂的血肉。

八十……

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畔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。“你数得真慢啊。”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
林默浑身僵硬，几乎要尖叫出声，但他死死咬住嘴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
九十九……一百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颤抖着睁开了眼睛。

屏幕依旧亮着，里面的“林默”已经恢复了正常，正坐在椅子上，平静地看着镜头，眼神中再也没有之前的诡异笑容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恐惧。
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屏幕里的“林默”开口了，声音和屏幕外的林默一模一样，却透着无尽的疲惫。

林默愣住了，他环顾四周，房间里的灯光正常亮着，身后的异样感消失无踪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。但当他再次看向屏幕时，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
屏幕里的房间，和他现在的房间一模一样。包括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，包括墙角那只缺了腿的蜘蛛，甚至包括他此刻惊恐的表情。

“你是谁？”林默颤抖着问。

屏幕里的“林默”摇了摇头，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墙壁。林默下意识地转头看去，自家洁白的墙壁上空无一物。但他再看向屏幕时，却看到屏幕里的“林默”身后，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高大身影，那张脸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巨大的、裂开到耳根的嘴。

“那不是幻觉。”屏幕里的“林默”轻声说道，“那是‘它’。它在第九层等你。”

“等等，什么第九层？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林默急切地敲击键盘，但屏幕上的回复却慢得惊人。

“我们不在一个空间。”屏幕里的“林默”打字道，“这个聊天室连接的是平行世界的重叠点。我是上一个进入这里的‘林默’，或者说，是上一个失败的实验品。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
“你怎么出去？”林默问。

“没有人能出去。”屏幕里的“林默”苦笑了一下，“除非……你找到真正的自己，然后杀死他。”

话音刚落，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。那个红色的在线状态图标开始疯狂跳动，原本显示的“1”变成了“2”，紧接着变成了“3”，“4”……数字飞速上涨，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上。

而屏幕里的那个“林默”，突然站了起来，背后的红衣身影缓缓伸出手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屏幕里的“林默”说道。

林默想要切断连接，却发现鼠标已经失灵，键盘也失去了响应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双手竟然无法控制，它们不受意志地抬起，伸向了键盘。

不，不对。

林默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手。那双手苍白、僵硬，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在蠕动。他试图挣扎，但身体仿佛变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。

这时，他注意到电脑屏幕的反光中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。

那张脸上，嘴角正缓缓上扬，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。

而在他的身后，那股冰冷的呼吸声，再次贴近了他的耳畔。

“欢迎加入第九视频聊天室。”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，带着无尽的戏谑与冰冷，“现在，你是观察者，也是被观察者。”

屏幕上的在线人数，变成了“2”。

一个是林默，一个是屏幕里的那个“林默”。

而真正的林默，此刻正站在屏幕里，眼睁睁地看着屏幕外的自己，露出了那抹熟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