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市像一头疲惫的巨兽，蜷缩在霓虹灯熄灭后的阴影里。林远坐在电脑前，屏幕的幽蓝冷光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，映出眼底两团浓重的青黑。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的声音，清脆而急促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屏幕中央，那个名为“第四类接触”的论坛界面依然停留在最新的一帖上，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。
帖子的标题很简单，只有五个字：《第四类接触好看吗》。
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，头像是一片死寂的黑。正文内容更是短得令人发指，只有一张图片，以及一句让林远脊背发凉的留言：“如果你看到了这张图，说明你已经进入了‘接触’状态。告诉我，它好看吗？”
林远是个悬疑小说家，或者说，曾经是。自从三年前那本未完成的处女作《深渊凝视》因为作者离奇失踪而成为禁书后，他就再也没写过任何东西。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，躲在城市的角落里，靠写些三流恐怖故事维持生计，试图用虚构的怪物来掩盖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恐惧。但今天，这个帖子不同。那张图片，是一间昏暗的房间，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那个人背对着镜头，穿着和林远一模一样的灰色毛衣，甚至连头发乱翘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林远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环顾四周，自己的公寓狭小、凌乱，窗帘紧闭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源。没有别人，没有第二把椅子。他颤抖着拿起手机，打开前置摄像头，对准了自己身后的方向。屏幕上，只有空荡荡的墙壁和堆积如山的草稿纸。
“幻觉。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，“太累了，该睡觉了。”
他试图关闭浏览器，但鼠标指针仿佛失去了控制，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游荡，最终停在了“回复”按钮上。鬼使神差地，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好奇心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，既想逃离，又渴望窥探真相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敲下了一行字：“不好看，全是噪点。”
页面刷新，显示“回复成功”。林远长舒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刚想起身去倒杯水，屏幕突然黑了一下，紧接着，那张图片变了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空椅子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，那个人转过头来，正对着镜头。那是林远的脸，或者说，是某种模仿林远神态的扭曲产物。那个“林远”咧开嘴，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、夸张的笑容，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。与此同时，论坛评论区刷新出了一条新评论，来自发帖人ID：“既然你觉得不好看，那为什么你的心跳这么快？”
林远感到一阵眩晕，心脏确实狂跳不止，仿佛要冲破胸腔。他猛地拔掉网线，屏幕瞬间熄灭。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，只有窗外远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渗入的一缕微弱光线。
“恶作剧。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试图用理性分析这一切。也许是黑客入侵，也许是某种高级的AR游戏，甚至是竞争对手的报复。他走到窗边，想要拉开窗帘确认外面的世界是否还存在。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窗帘布料的瞬间，一阵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脑门。
窗帘外面，不是街道，不是夜空，而是一双眼睛。
一双巨大的、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眼睛，正透过玻璃，静静地注视着他。那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白色漩涡，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。林远尖叫着向后跌去，撞翻了桌上的水杯。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心脏剧烈收缩。幻觉？一定是幻觉。他闭上眼睛，默数三声，然后再次睁开。窗外是正常的夜景，偶尔有车辆驶过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一切如常。
他颤抖着站起身，走到电脑前。屏幕竟然自己亮了起来。浏览器自动打开，正是那个论坛页面。帖子依然存在，但内容已经改变。标题变成了：《第四类接触好看吗？》。正文里多了一段视频链接。
林远没有勇气点击。但他发现，视频封面上，是他此刻惊恐的脸。拍摄角度，正是来自他身后的天花板角落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那个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。那里，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，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助。
“谁？”他声音颤抖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但耳机里突然传来了电流的杂音，紧接着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那是他自己的声音，带着冷漠和戏谑：“好看吗？”
林远猛地扯下耳机，扔在地上。他冲向门口，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。然而，门把手纹丝不动，仿佛被焊死在了门框上。他用力拍打房门，呼喊，但声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，消失在空气中。
就在这时，电脑屏幕上的视频开始播放。画面中，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房间，坐在椅子上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林远惊恐地发现，那个身影的动作，和他刚才的一模一样。不，那是过去。视频在回放他刚才的惊恐、奔跑、拍打房门。
而在视频的最后一秒，画面定格在那个身影抬起头，看向镜头的瞬间。那个身影笑了，嘴角撕裂到耳根。然后，视频中的身影转过头，看向了房间角落的另一个位置——那是林远现在站立的地方。
林远感到一股冰冷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。他僵硬地转动脖子，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。镜中的“林远”并没有在看他，而是看着他的身后，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、撕裂般的笑容。
“第四类接触，”镜子里的他轻声说道，“不是和外星人，而是和另一个维度的自己。好看吗？”
林远想要尖叫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指尖已经开始模糊，融入空气中。
电脑屏幕最后闪过一行字：“接触成功。欢迎加入。”
房间恢复了死寂。窗外的路灯依旧昏黄，车辆依旧驶过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那把椅子，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，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灵魂，来回答那个永恒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