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“黑渊”地下拳场的铁皮顶棚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这里没有光,只有惨白的探照灯和浑浊的空气,弥漫着血腥味、汗臭味以及某种更为腐朽的甜腻气息。
林默跪在擂台中央,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痕。那些伤口并未愈合,而是被某种暗紫色的液体浸染,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在他肌肉紧绷时微微蠕动。他的双手被特制的合金镣铐反绑在身后,镣铐上刻满了抑制灵能的符文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节摩擦的脆响。
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冠军’?”台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。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站在贵宾席的玻璃罩内,手里摇晃着红酒杯,眼神轻蔑地扫过擂台,“听说他是‘笼中兽’计划里最成功的一号作品,怎么,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?”
林默没有抬头。他的视线低垂,盯着地面上那一滩混着雨水和血液的水渍。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低语,那是来自深渊的呼唤,也是他体内那头被囚禁的野兽在咆哮。*杀了他。撕碎那层虚伪的玻璃。让他们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。*
“安静。”玻璃罩内的男人按下面前的按钮,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,“今天的赌局还没结束。规则很简单,林默,如果你能在十分钟内杀死你的对手,我就释放你。否则,‘清理程序’启动,你的脑域将被彻底格式化,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。”
擂台另一侧的铁门缓缓打开,沉重的脚步声响起。走出来的不是人,而是一头经过基因改造的巨兽。它拥有狼的头部,却长着人类的四肢,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钢毛,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。它是“猎犬”,专门为了猎杀像林默这样的变异者而生。
野兽嗅到了林默身上的气味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它猛地扑了上来,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。
林默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。尽管双手被绑,但他腰部的肌肉瞬间爆发,整个人如同弹簧般侧身避开了致命的一击。利爪擦过他的脸颊,带起一串血珠。疼痛让他清醒,也让体内的野兽更加兴奋。
还不够。*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尖叫,*用力!用你的牙齿,用你的指甲,用你所有的愤怒!*
林默咬紧牙关,强行压制住那股想要彻底失控的冲动。他知道,一旦释放,他就真的不再是“林默”,而只是一头只会杀戮的怪物。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话,试图找回那部分人性。如果在这里彻底堕落,他过去所承受的一切痛苦、背叛、绝望,都将变得毫无意义。
猎犬再次扑来,这次它的速度更快,力量更大。林默被迫后退,脚跟撞上了擂台边缘的铁栏杆。退无可退。
他抬起头,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瞳孔竖立,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。但他眼中的疯狂中,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冷静。
“你说得对,”林默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“我是笼中兽。”
话音未落,他并没有选择躲避,而是迎着猎犬的獠牙冲了上去。在千钧一发之际,他利用身体重心的偏移,让猎犬的利爪擦着肋骨划过,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旋转起来。借着这股旋转的力道,他猛地甩动被束缚的双手,虽然无法挣脱镣铐,但他将双手合十,用尽全身力气撞向猎犬的下颌。
一声闷响。猎犬的头部被撞击得偏向一侧,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僵直。就是现在。
林默没有停下。他像一只濒死的野兽,张开嘴,狠狠咬在了猎犬的脖颈处。鲜血喷涌而出,溅满了他的脸。猎犬发出凄厉的惨叫,疯狂地甩动身体,试图将他甩掉。林默死死抱住它,任由它的利爪撕扯自己的后背,皮开肉绽。
台下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个被世人视为失败品的“笼中兽”,正在用一种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方式,与强大的怪物殊死搏斗。
玻璃罩内的男人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林默会如此决绝,甚至不惜自残也要完成任务。他迅速按下了另一个按钮,“清理程序”倒计时开始:十,九,八……
林默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,也感受到了体内野兽的躁动。那股力量正在冲破锁链,他的皮肤开始龟裂,暗紫色的光芒从伤口中透出。
放弃吧,* 野兽在诱惑他,*只要松开一点控制,你就能赢,你就能自由。*
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,视野逐渐模糊。但他想起了一个人,一个在实验室里给他喂饭、在他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他后背的女人。她说过,林默不是野兽,他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天使。
“我不是……野兽……”林默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。
他猛地发力,双手虽然被绑,但他利用锁链的长度,将自己整个人甩到了猎犬的背上。他低下头,一口咬断了猎犬脊髓的关键神经。
猎犬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随即瘫软在地,不再动弹。
倒计时停在了“三”字上。
全场哗然。
玻璃罩内的男人沉默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。他拿起麦克风,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,也带着一丝更深的寒意:“精彩。你赢了,林默。但我说过,笼子是用来关住你的,不是让你用来展示自由的。”
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,擂台地面的中央缓缓打开,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。那里,有着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在等待。
林默瘫倒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看着头顶那盏惨白的探照灯,仿佛看到了遥远的阳光。他知道,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,而他,注定要在这无尽的黑暗中,与心中的野兽共存,直到撕碎这所有的牢笼。
雨声依旧,但笼中的兽,已睁开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