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“幸福苑”小区里,住着一位名叫林婉的女子。她总是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绸衬衫,那是她的标志,也是她在这灰扑扑的筒子楼里唯一的亮色。林婉在一家花店工作,性格温婉,说话轻声细语,邻居们都说她像是一朵开在阴沟里的百合花,虽然不起眼,却透着股让人心安的清香。
幸福苑最出名的是那部电梯。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安装的旧式货梯改造的,轿厢内壁贴着早已褪色的仿大理石纹贴纸,按钮面板泛黄,按键上的数字有些已经磨平。最诡异的是,这部电梯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,像是某种过期的香薰,又像是腐烂花朵混合着铁锈的味道。物业修过很多次,换过电机,甚至重装过内壁,但那股味道始终挥之不去,维修工们私下里都说,这电梯“认人”。
那天傍晚,暴雨如注。林婉加完班回家,手里还提着半袋没送完的鲜花。她撑着伞走到楼下,看着那部停在顶层的电梯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电梯门发出沉闷的“吱呀”声,缓缓合拢。林婉按下了“3”楼的按钮,这是她家所在的楼层。
电梯开始下降,轿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。林婉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裙摆,粉红色的衣角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突然,电梯猛地抖动了一下,停在了5楼。门开了,外面空无一人,只有楼道里昏暗的感应灯闪烁着微弱的光。林婉皱了皱眉,以为是有邻居在等电梯,便没有按关门键,静静等待。
然而,几秒钟过去了,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就在林婉准备手动关闭电梯门时,一股浓烈的粉色雾气从门缝里渗了进来。那不是普通的雾气,它带着黏稠的质感,像是被打散的胭脂水,缓缓地在电梯地板上蔓延。林婉感到一阵心悸,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却发现自己的脚仿佛被什么粘住了。她低头看去,只见那双原本洁白的小皮鞋上,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,而那粉色正顺着鞋面迅速向上攀爬,如同有生命的藤蔓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婉惊恐地想要呼喊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拼命地按着关门键,但按钮毫无反应。电梯里的灯光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那股诡异的粉色雾气在黑暗中漂浮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闪电亮光,林婉隐约看到电梯角落里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影穿着一件与林婉一模一样的粉色丝绸衬衫,背对着她,长发披散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你是谁?”林婉在心中呐喊,身体却无法动弹。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来,林婉看清了那张脸——那是她自己,或者说,是一个面容扭曲、双眼空洞的自己。那个“林婉”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了满口尖锐的黑牙,它伸出苍白的手指,指了指电梯的按钮面板。
林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,发现原本标着楼层数字的按钮面板上,那些数字正在融化、重组,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汉字:“请留下”。
就在这时,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。门外不再是熟悉的楼道,而是一片无尽的、由无数件粉色衣物组成的深渊。那些衣物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,层层叠叠,蠕动着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。林婉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深渊中传来,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。在最后一刻,她用尽全身力气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插在鲜花里的剪刀,狠狠地刺向自己的手掌。
剧烈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。她趁着那股吸力稍减的瞬间,拼命向后退去,手中的剪刀胡乱挥舞。剪刀尖端触碰到了一团粉色的雾气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那雾气像是受到了惊吓,迅速退去。电梯门在这一刻自动关闭,将那片恐怖的深渊隔绝在外。
电梯继续下行,灯光重新亮起。林婉瘫坐在角落里,大口喘着粗气,手掌上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,与残留的粉色痕迹混合在一起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。她颤抖着按下“1”楼的按钮,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。
电梯门在1楼打开,外面是明亮的大堂,保安正打着瞌睡。林婉踉跄着冲出电梯,不敢回头。她回到家,锁好门窗,拉上窗帘,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她低头看向自己,那件淡粉色的丝绸衬衫依然穿在身上,但在袖口处,多了一抹怎么也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。
从那以后,林婉再也没有穿过粉色的衣服。她辞去了花店的工作,搬离了幸福苑小区。但在搬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,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部老旧的电梯,发现轿厢里似乎又出现了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身影,正静静地站在那里,似乎在等待着下一个乘客。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,她发现自己的影子,在路灯的照射下,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、不祥的粉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