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靖安侯府那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染得猩红刺目。夜风卷着深秋的落叶,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。林婉儿紧了紧身上的素色披风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她站在阴影深处,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后门。她知道,今夜之后,这深宅大院里的规矩,便要由她来改了。
三个月前,她还是相府不受宠的庶女,因一场误会被父亲作为弃子,塞进了靖安侯那潭深不见底的水里。世人皆道侯爷萧绝冷酷无情,嗜杀成性,娶她不过是为了羞辱相府,或是为了掩盖某桩不可告人的秘密。可只有林婉儿自己知道,在那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,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幽暗眼眸注视下,她感受到的并非寒意,而是一种令她战栗的、近乎毁灭性的吸引。
“小姐,侯爷回来了。”贴身丫鬟青儿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林婉儿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,脸上挂起那副平日里温婉顺从的面具。她转身走向正厅,每一步都走得轻盈而坚定。厅内烛火摇曳,萧绝正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他身形修长,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冽,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霜雪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抬起眼帘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,就像是一口枯井,深不见底。
“跪下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不带一丝温度。
林婉儿依言跪下,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砖,寒意顺着脊背攀升。她低下头,不敢直视那个男人:“妾身见过王爷。”
萧绝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婉儿的心跳上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指尖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,仿佛随时都能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林婉儿,你可知罪?”他逼近她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,语气却如寒冰刺骨。
林婉儿心中一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:“妾身不知,还望王爷明示。”
“三日前的御花园,你为何故意打翻本王的茶盏?”萧绝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,“还是说,你想引起我的注意?”
林婉儿心中暗叫不好。那日她确实是为了躲避宫中那位跋扈的贵妃,才慌乱中打翻了茶盏,却没想到竟被萧绝当成了挑衅。她咬了咬嘴唇,眼中泛起一层薄雾,声音微颤:“王爷误会了。妾身只是手滑,并无他意。若王爷不喜,妾身愿受罚。”
萧绝盯着她许久,忽然松开手,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,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指,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。“手滑?本王的茶盏,是普通宫人造得出来的?林婉儿,你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。在这侯府,只有听话的狗才能活下去,而那些试图勾引主人的,下场都不会太好。”
这番话侮辱性极强,林婉儿的脸色瞬间苍白,眼眶泛红。她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却不敢发出一声抗议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,在这个男人眼里,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。
“既然王爷这么说,那妾身便自请去冷宫思过。”林婉儿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萧绝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轻蔑。“去冷宫?你倒是识相。不过,本王改变主意了。今晚,你留在这里,伺候本王沐浴。”
林婉儿瞳孔骤缩。伺候沐浴?这简直是奇耻大辱,更是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若是传出去,她的清白便彻底毁了。她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:“王爷,此举不合礼数!”
“合不合礼数,本王说了算。”萧绝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阴鸷,“怎么,你不愿意?难道你想去冷宫?别忘了,你父亲还在朝中等着你的消息。你若是不从,明日相府便会收到一封‘通敌叛国’的密信。”
林婉儿浑身一震,如坠冰窟。她终于明白,萧绝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,知道她背后的相府。他娶她,不是为了羞辱,而是为了掌控。他要的是她的人,更是她背后的势力。在这权力的棋局中,她不过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,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林婉儿缓缓低下头,声音轻得如同蚊呐:“妾身……遵命。”
萧绝满意地勾起唇角,转身走向屏风后。林婉儿机械地站起身,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。每走一步,她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剥离,尊严在碎裂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天真烂漫的林婉儿已经死了,活下来的,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女人。
屏风后,水汽氤氲。萧绝半倚在浴桶边,目光透过朦胧的水雾,冷冷地扫过林婉儿颤抖的双手。他伸出手,轻轻挑起她的发丝,在指尖缠绕:“林婉儿,你要记住,从今往后,你的命是本王的。你的身子,你的心,甚至你的恨,都只能属于我一人。若是敢有二心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。林婉儿闭上眼,任由热水泼洒在身上,刺痛感让她清醒。她在心中默默发誓,总有一天,她要摆脱这枷锁,哪怕是要将这侯府,将这天下,搅得天翻地覆。
窗外,风更紧了,吹得窗棂咯咯作响。一场关于爱恨、权谋与复仇的风暴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而在这一片混乱的红颜乱世中,林婉儿知道,她必须强大起来,强大到足以让那些看不起她、利用她的人,付出血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