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,发出电流接触不良的嘶鸣。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推开那扇贴着褪色红纸的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是一位百岁老人在叹息。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。
这里没有招牌,没有玻璃门,甚至连个像样的柜台都没有。只有一张堆满杂乱文件的办公桌,和一张摇摇欲坠的椅子。椅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,手里捏着一只旱烟袋,烟雾缭绕中,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远,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。
“找谁?”老头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林远咽了口唾沫,从湿透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,上面只有一个名字:赵三。他把名片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有些发颤:“我想找‘那个’黄页。”
老头眼皮都没抬,只是用指甲掐灭了烟头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“没有叫那个的黄页。只有‘幽冥’、‘阴司’、‘黄泉’。你要哪个?”
“都要。”林远坚定地说,“或者说,全都要。但我现在只需要一页。”
老头终于抬起了头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:“小子,你知道这地方的规矩吗?一页黄页,换一条命,或者一个秘密。你确定你付得起代价?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,推到老头面前。木盒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散发着微弱黑气的玉扳指。那是他祖父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据说里面封印着一段被抹去的家族历史。
老头的眼神瞬间亮了,那是一种饥饿野兽看到鲜肉时的光芒。他颤抖着手拿起玉扳指,贴在耳边听了听,随即满意地点点头。“好眼力。坐。”
林远依言坐下。老头从抽屉深处掏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。书皮是暗红色的,摸上去触感冰凉,像是某种动物的皮肤。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个复杂的黑色符文,林远觉得那符文仿佛在缓缓蠕动。
“这是《三界通鉴·残卷》。”老头低声说道,“里面的信息,不是给活人看的。但你既然来了,我就破例一次。你要找谁?或者,你要查什么事?”
林远顿了顿,说出那个在他心中纠缠了十年的名字:“苏婉。三年前,她在一场车祸中失踪,警方认定死亡,但我……我不信。”
老头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,指尖过处,书页自动翻动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,如同无数冤魂在低语。突然,书停住了。
“找到了。”老头指着那一页。
林远凑过去,只见那一页上画着一幅简陋的素描,画的正是苏婉的脸。而在她的名字旁边,写着一行小字:【已入轮回,待劫】。
“什么意思?”林远皱眉,“待劫?她没死?”
“没死,但也没活成原来的样子。”老头冷笑一声,“三年前那场车祸,不是意外。有人给她下了‘替身咒’。她的魂魄被强行剥离,困在一个名为‘镜界’的地方。那里是现实与虚幻的夹缝,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她现在,算是半鬼半人。”
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:“能救吗?”
“能。”老头重新点燃旱烟袋,吐出一口浓烟,“但你需要做两件事。第一,找到那面‘照魂镜’的碎片;第二,去镜界,从‘守门人’手里抢回她的魂魄。这两件事,九死一生。”
“多少钱?”
老头笑了,笑得肩膀抖动:“不要钱。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这本书里,还藏着一个秘密,关于‘那个组织’的真相。你去镜界的时候,顺便帮我取一样东西。”
林远沉默了。他知道,一旦答应,就再也无法回头。但他想起苏婉消失前最后发给他的一条短信:“如果你看到这条短信,说明我已经回不来了。别找我。”
那一刻,他明白了,有些等待,是为了更好的重逢,或者,彻底的告别。
“成交。”林远站起身,将木盒收好。
老头从书页上撕下一张泛黄的纸片,递给林远。纸片上只有一个地址,和一行血红的字:【午夜十二点,老火车站废弃月台】。
“记住,”老头在林远转身离开时,突然开口,“镜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。你在里面待一天,外面可能只过了一秒,也可能过了一年。小心别迷失了自己。还有,别相信镜子里的自己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,推开门,走入雨中。雨势更大了,雷声滚滚,仿佛是天地的怒吼。他握紧手中的纸片,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微弱温度,那是唯一的希望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路灯忽明忽暗。林远抬头看向夜空,乌云密布,看不见星星。但他知道,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苏婉正在等着他。无论那是地狱还是天堂,他都要去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“喂,老鬼,我要买一把刀。越锋利越好。另外,帮我查一下‘照魂镜’的线索。对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挂断电话,林远消失在雨幕中。他的背影单薄而坚定,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,刺破这漫长的黑夜。
而在身后的“黄页”店内,老头看着林远离开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翻开那本暗红色的书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是一片空白,但在空白处,隐约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:【猎手已入局,猎物已苏醒】。
老头掐灭烟头,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深邃。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的雨,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