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出租屋里,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,勉强照亮了林默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。窗外是暴雨如注的声响,雨点疯狂地拍打着单薄的玻璃,仿佛在催促着什么。林默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许久,最终点击了那个名为“免费播放的电影在线观看”的链接。这已经是他今晚尝试的第七个网站了,前六个要么全是弹窗广告,要么链接失效,要么就是画质模糊得像是在马赛克里找答案。作为一个即将被裁员的底层文案策划,他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在这种虚拟的光影世界里寻找片刻的逃避。
网页加载的进度条缓慢地爬行,像是一条濒死的蚯蚓。就在林默准备放弃时,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没有广告,没有弹窗,甚至连浏览器默认的加载图标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,字体古拙而诡异,像是用毛笔蘸着鲜血写就:“你渴望看到真相吗?只需支付一个记忆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现在的黑客技术真是越来越花哨了,连这种低级的心理诱导梗都用上了。他随手关掉网页,起身去厨房倒水。然而,当他回到电脑前时,屏幕并没有关闭。那行血字依旧悬浮在漆黑的背景中央,甚至变得更加清晰,仿佛直接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。
“无聊。”林默嘟囔着,伸手去拔电源插头。就在指尖触碰到插头的那一刻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他的身体僵住了,无法动弹,连眼皮都无法闭合。视野中,那行血字开始扭曲、变形,最终汇聚成一部老旧电影播放器的界面。没有片名,没有演员表,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播放按钮,在黑暗中静静地闪烁,如同野兽充血的眼球。
鬼使神差地,林默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伸出了手。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击了那个播放键。
屏幕亮了。
画面中是一片浓雾弥漫的森林,色调灰暗,带着上世纪黑白电影特有的颗粒感。镜头缓缓推进,穿过茂密的树冠,定格在一座破败的小木屋前。木屋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正坐在窗台上,背对着镜头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林默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,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,但很快就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打断。
“这是哪部电影?”他试图在脑海中搜索,却一片空白。这种陌生的恐惧感让他心跳加速,但他无法移开视线。屏幕中的小女孩缓缓转过头,那张脸……竟然和林默有着七分相似。只不过,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在寂静的深夜,这声清脆的门铃声如同惊雷般炸响。屏幕里的小女孩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,嘴角裂开到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弧度。紧接着,木屋的门缓缓打开,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斧头。
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,他想大喊,想报警,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视角正在发生变化。他不再是在观看电影,而是变成了那个站在门口、提着斧头的黑影。他的手中沉甸甸的,那是真实的重力,是铁器的冰冷。他低下头,看到了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,以及脚下那双熟悉的、属于林默的拖鞋。
“不……”他在心中尖叫。
屏幕里的小女孩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默的心跳上。当小女孩打开门,看到站在门口的“林默”时,她没有恐惧,反而开心地扑了上去,用稚嫩的声音喊道:“爸爸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林默——或者说控制着这具身体的意识,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斧头。他想阻止自己,想扔下武器,但身体却像是一具被提线的木偶,完全听从着另一个意志的指挥。斧头落下,鲜血飞溅,染红了小女孩红色的雨衣,也染红了屏幕前的现实世界。
突然,画面戛然而止。
林默猛地大口喘息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,冷汗浸透了背脊。他慌乱地环顾四周,出租屋依旧昏暗,窗外的雨声依旧嘈杂,电脑屏幕黑着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。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,触感温热而真实。
“幻觉……一定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。”他喃喃自语,试图说服自己。
他站起身,腿有些发软,走向卫生间想用冷水洗脸清醒一下。就在他路过镜子时,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。他的脸色苍白,眼神惊恐,但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,在他的右手手背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污渍的形状,像极了一滴尚未干涸的血。
林默僵在原地,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盯着那块污渍,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段声音,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回荡:
“电影才刚刚开始,林默。下一个场景,是你自己的死亡。”
他猛地回头看向电脑屏幕。屏幕不知何时再次亮起,那部“免费播放的电影”界面重新出现,但这次,播放列表里多了一个新的文件。文件名是:《林默的最后一夜.mp4》。
进度条显示,播放时间:00:01。
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,掩盖了林默绝望的尖叫声。在这个被雨夜封锁的世界里,他终于明白,有些免费的东西,代价往往最为昂贵。而他,刚刚付完了第一笔定金。